在經過了好幾輪激烈的爆炸後,整座學校終於平息了下來。
那種仿佛要將地殼徹底掀翻的劇烈震動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建築物殘骸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
「沒事吧?」
我咬緊牙關,艱難地回頭,問道躲在我身後的幾個人。
此時的我,正半跪在廢墟之中,雙手高高托起,撐著一截斷裂的巨大承重柱。這根原本支撐著老樓大廳穹頂的鋼筋混凝土柱子,在剛才重型空對地飛彈的轟擊下轟然斷裂,帶著成噸的重量直接砸了下來。
如果任由它砸向地面,站在這片區域裡的所有人,都會在瞬間被碾成一灘肉泥。
在千鈞一髮之際,是我和甘露婷同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軀扛下了這滅頂之災。
甘露婷跟我一起撐著這個巨大的承重柱,將上方坍塌下來的建築物碎片給擋住了。
她額頭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汗水混合著灰塵順著臉頰滑落。
為了撐住這難以想像的重量,她的雙腿已經深深地陷入了碎裂的大理石地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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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喘氣。」甘露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在我們倆的身體後面,藏著幾名士兵,黎文麗,甘露玉,以及那兩個剛剛被轉化回來不久的專家和受傷倒在地的方天。
那幾名內衛士兵滿臉灰土,手裡緊緊地抱著步槍,兩個專家更是被嚇得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甘露玉緊緊地抱著黎文麗,而黎文麗雖然臉色蒼白,但還用手護住了方天的頭部,避免墜落的碎石對他造成二次傷害。
「準備,我數到三,一起發力把它掀開。」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超限狀態能量全數調動到雙臂之上,「一、二、三!起!」
伴隨著一聲低吼,我和甘露婷同時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點。
「轟!」
巨大的混凝土柱子在半空中翻滾了半圈,重重地砸在幾米外的廢墟上。
白眼,開!
我的目光直刺雲霄,穿透了那層厚重翻滾的紫色毒雲。
那團龐大熱源正在迅速縮小遠去,向著北方的高空快速撤離。
守護傘的航母已經飛走了。
對方在傾瀉了足夠的對地飛彈之後,認為這座標有坐標的建築已經被徹底抹平,裡面不可能再有任何活口,於是果斷地選擇了撤離。
他們連確認戰果的步驟都省了,這種純粹依靠火力覆蓋的傲慢,反倒讓我們撿回了一條命。
我收回視線,眼周暴起的青筋慢慢平息下去。
我轉過身,快步走到廢墟的角落,蹲下身子,看向了方天。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整個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我伸出兩根手指,按在他的頸動脈上。
觸手一片冰涼,脈搏的跳動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還有呼吸。」
我轉頭對身後的幾名士兵說道,雖然還有一口氣在,但在這種缺少急救設備和血漿的廢土廢墟里,這種貫穿傷幾乎等同於宣判了死刑。
就在這個時候。
「周培宇!」
一旁突然傳來了朴醫生的聲音。
我立刻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在距離我們大概十幾米遠的地方,原本通往二樓和三樓的寬敞樓梯間,此刻已經完全塌陷,而在那堆垃圾山的邊緣,兩塊巨大的樓板相互支撐著,形成了一個狹小的三角形空隙。
朴醫生正艱難地從那個滿是灰塵的空隙里爬出來。
而她的懷中,緊緊地抱著郭大意。
「你們沒事啊?」
我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語氣中充滿了驚喜。
在剛才那種級別的地毯式轟炸下,老樓的上面幾層首當其衝,幾乎是被瞬間削平了。我本以為留在樓上醫療室里的她們凶多吉少,沒想到竟然還能看到活人。
「剛才飛彈落下來的時候,我們正在三樓的實驗室里。」朴醫生驚魂未定地看了一眼頭頂那如同蜂窩般破碎的天花板,解釋道,「三樓塌下來了。」
「恰好,我們腳下的那一塊樓板沒有完全粉碎。當飛彈擊中側面牆壁時,整塊地整個掉了下來。」
朴醫生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並且,掉到了樓下的樓梯口,被兩根還未完全斷裂的承重橫樑給卡住了,形成了一個夾角。那個三角形的受力空間替我們擋住了上面幾十噸重的碎石和建築垃圾,這才倖免於難。」
「活著就好。」我點了點頭,剛想告訴她外面的情況。
但朴醫生的目光,越過了我的肩膀,看到了躺在遠處地上的那個熟悉身影。
她臉上的慶幸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學長……」
朴醫生連忙將郭大意交給我,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學長!學長你怎麼了?」
「他被人偷襲了。」我走上前沉聲說道,「之前那把武士刀直接從前胸貫穿了。」
朴醫生聽完,眼眶瞬間紅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破爛的口袋裡翻找著止血繃帶,試圖去堵住那個還在冒血的窟窿。
但她比誰都清楚,這種傷勢,在失去了手術室和急救設備的廢墟里,普通的止血包紮根本無濟於事。
方天那微弱的呼吸正在一點點消失,體溫也在迅速流失。
就在朴醫生陷入絕望,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時候。
我轉過頭,看向了懷中抱著的郭大意。
她睜開清澈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圍宛如地獄般的廢墟。
我將她輕輕地放在一塊還算平整的石板上,蹲在她的面前。
「大意。」我指了指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方天,說道:「你能幫幫他嗎?」
郭大意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話,默默地伸出了右手,將白皙的食指遞到了我的嘴邊。
看著她這副懂事得讓人心疼的模樣,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矯情。
「可能有點疼,忍著點。」我低聲說了一句。
隨後,我用牙齒咬住她的食指指尖,用力一磕。
一絲殷紅的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我立刻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流血的食指放到了方天的嘴邊。
方天的嘴唇緊閉,我伸出沾滿灰塵的左手,硬生生地捏開了他的下巴。
隨後,我用拇指在郭大意的手指肚上輕輕擠了兩滴進去。
「這樣應該就沒事了。」我鬆了一口氣,對旁邊還在發愣的朴醫生說道。
那兩滴血液在進入方天體內的瞬間便開始發揮作用。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那個深可見骨的血窟窿就已經結出了一層厚厚的血痂。方天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且深長,原本慘白的臉上也開始恢復了一絲活人的血色。
他這條命,算是硬生生地從死神手裡搶回來了。
我們轉頭看向外面。
曾經那座占地廣闊、擁有著現代化教學樓和綠樹成蔭的京陽大學南校區,此刻已經不復存在。
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一個個巨大的彈坑。那些堅固的實驗大樓被攔腰炸斷,鋼筋猶如扭曲的枯草般暴露在空氣中。
紫色的毒雨在彈坑裡匯聚成一個個散發著惡臭和白煙的毒水潭。
操場被徹底掀翻,那些臨時搭建的防禦工事和沙袋,早就被炸得連殘渣都不剩。
整座學校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