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方天靠在牆壁上,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個秋夜家族,絕對不是表面上一個跨國財閥那麼簡單。」方天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在現在這種全球秩序崩塌、政府軍警被屍潮大面積摧毀的末日環境下,金錢和股票早就變成了一堆廢紙。守護傘公司擁有航空母艦,擁有製造變異巨獸的技術,他們可以說是站在了食物鏈的最頂端。」
「以守護傘公司這種狂妄的行事作風,如果秋夜家只是個普通的有錢家族,半藏根本不需要費盡心思去奪取什麼家族控制權,直接派頭山椒魚過去碾平就行了。」
「唯一的解釋是,秋夜家擁有能夠跟守護傘公司抗衡的實力。」
「或者說,他們手裡掌握著某種龐大的武裝力量、堅不可摧的地下堡壘,甚至是某些連守護傘公司都非常忌憚、必須拉攏的軍工資源。只有這樣,才會讓半藏這種級別的高階次適者,煞費苦心地擄走四月,想要利用四月本家正統的身份來名正言順地掌控家族,以此來和守護傘公司達成某種對等的結盟或者利益交換。」
聽完方天的分析,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最合理的解釋。四月之前也說過,秋夜家的人遍布商政軍界,勢力盤根錯節。
「既然知道了他們的大本營在哪,那我們就……」我握緊了拳頭,剛想說出接下來的打算。
「沒用的。」
方天卻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他看著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們沒有任何關於那邊的情報。」方天指了指頭頂那片被毒雲遮蔽的天空,又指了指外面那片化為焦土的廢墟,「培宇,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自從病毒全面爆發,海底的光纜早就被那些深海變異巨獸給切斷了,天空中的通訊衛星也因為失去了地面基站的維護而大面積癱瘓。我們現在連內陸的其他幾個戰區都只能勉強維持著斷斷續續的短頻聯絡,更別提跨越一片大洋去獲取國外的情報了。」
「我們也沒法與那邊的官方進行聯絡,哪怕我們現在手裡有一台完好的越洋電台,我們發出的信號也只會石沉大海。因為我們甚至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了。或許那個島國已經被徹底淹沒在了屍潮里,或許他們的政府早就和守護傘公司同流合污了。這都是未知數。」
在方天看來,在完全失去情報支持、敵我情況不明,且中間還隔著一片被變異海洋生物徹底封鎖的汪洋大海的情況下,去談論追蹤半藏和航母,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這是兵家大忌。
作為負責人,他必須為剩下倖存者的性命負責。
他的首要任務是趁著毒雨停歇,趕緊把防禦工事建起來,然後讓朴醫生利用郭大意的抗體,把那些專家和變異苦力全部轉化,積蓄力量,而不是把最強戰力派去大洋彼岸送死。
會議室的夾角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然而。
我站在原地,聽著門外毒雨砸在地面的聲音,看著滿目瘡痍的校園,搖了搖頭。
我沒有去反駁方天的理論,也沒有去論證此行的可行性。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方天說道。
「我得想個辦法去那邊。」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幾個人全都愣住了。
「你瘋了嗎?!」
方主任原本還靠在牆上虛弱地喘息著,聽到我這句毫不妥協的決定,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因為情緒過於激動,牽扯到了胸口的貫穿傷,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
方天一邊咳著血絲,一邊在士兵的攙扶下試圖站直身子,連忙勸阻我。
「培宇,我知道你實力很強,你是極適者,能開啟超限狀態,甚至能在這毒雨里安然無恙。」
「但守護傘公司是全球公敵!他們擁有飛天航母,擁有培育遠古巨獸的生化技術,甚至現在還把手伸向了國外的軍閥財團。他們撤往別國,那性質就徹底變了,那就是國際問題了!」
「這不是在京陽市的街頭打群架,也不是在遊樂場裡的小隊突襲。你要面對的,可能是一個武裝到牙齒的島國要塞,以及守護傘公司的整個科研總部!你一個人,怎麼橫渡那片滿是變異海怪的太平洋?你就算游過去了,怎麼突破他們的防空網?」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長輩對後輩的勸誡。
「你不能總是把問題扛在自己身上。」
「郭大意我們已經救回來了,我們有了抗體,有了翻盤的希望。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蟄伏。我們得尋求幫助,等我們把疫苗量產,把那些感染的軍隊高層救回來,重新建立起國家級的反抗陣線。到那個時候,我們再集結軍隊,用重炮和艦隊去推平他們的大本營!」
方天的話字字句句都占著理。從宏觀的角度來看,這是最穩妥、也是最能保全人類火種的方案。
但我心裡很清楚。
四月等不了那麼久。
且不說我們重新建立軍隊、量產疫苗需要耗費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單說半藏那個冷血無情的畜生,他把四月帶回去,是為了用她的血脈去控制秋夜家族。一旦他的目的達到,四月失去了利用價值,等待她的,絕對是比死還要殘酷百倍的折磨。
我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自從末日爆發以來的一幕幕。
閃過四月那張總是冷若冰霜、卻又在無數個生死關頭毫不猶豫拔刀擋在我面前的臉龐。
我回過頭,看著甘露婷,看著黎文麗,看著齊瑤,甚至看了看一直被甘露婷護在身後的甘露玉。
我說到。
「四月是我的女人。」
這幾個字,我說得非常平靜。
在這片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的羈絆是唯一能讓人保持理智的東西。
四月雖然性格孤僻,總像個影子一樣游離在人群邊緣,但在無數個黑夜裡,是她握著那把狹長的武士刀,替我斬斷了背後的暗箭。
她是我的女人,我的人。
「也是你們的戰友。」
我看著甘露婷和黎文麗。
「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敵人抓走後見死不救。」
我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方天的戰略沒有錯,但我老周也有我老周的活法。如果為了所謂的長遠大局,連自己身邊同生共死的女人都可以當成棄子一樣犧牲掉,那就算最後我活下來了,就算人類重建了文明,我特麼也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方主任。」
「本鄉猛被修卡抓住改造成假面騎士之後。」我回想著那個古老而熱血的故事,「他不也獨自承擔下了對抗修卡的重任嗎?」
「他被那個邪惡的組織剝奪了正常人類的生活,被改造成了擁有恐怖力量的非人怪物。但在他覺醒之後,他沒有選擇躲起來,他憑藉著修卡賦予他的那身改造人力量,騎著那輛摩托車,一個人,一次又一次地衝進了修卡的基地。」
從末日爆發,我意外融合了變異病毒和特殊抗體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不能算是一個純粹的人類了。
我擁有超越常人的恢復力,擁有能夠開啟超限狀態的恐怖爆發力,甚至我的血液都能成為讓次適者瘋狂的催化劑。
我就是在這個末日熔爐里鍛造出來的一件兵器。
「既然我是守護傘公司創造出來的超級武器。」
「那我就有責任去搗毀這個邪惡組織。」
我不能躲在京陽大學的防禦工事後面當縮頭烏龜。
既然他們畏懼我體內的抗體,既然他們不惜動用航母也要抹除我,那我就偏要像一根釘子一樣,扎進他們的心臟里。
我要去他們的大本營,去把那個叫秋夜蒼的雜碎腦袋擰下來,去把那個能在不同軀體間轉移的博士徹底切成碎片!
這就是我的宿命。
聽完我的這番話,廢墟夾角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方天看著我,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不解,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軍人對於勇氣的震撼與敬佩。
他知道,我已經做出了決定,任何戰術分析和利弊權衡,都無法拉回一頭已經決定去撕咬獵物的孤狼。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鬆開了扶著鋼筋的手,沒有再繼續勸阻。
而在我的身後。
甘露婷和黎文麗也點了點頭。
「沒錯。」
「我們都是從學校里拼殺出來的。這一路上,我們殺過喪屍,宰過次適者,什麼樣的絕境沒有遇到過?」
黎文麗接著說道,「這場末日開始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了。從宿舍樓到老樓,從京陽一中到遊樂場,我們從來沒有扔下過任何一個人。」
「我們決不能放下她。」
....
PS:前面的劇情有些小BUG,目前已經修正,齊瑤和甘露玉已經跟主角團一起到了老樓,感謝讀者老爺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