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猶如彗星撞地球般誇張的一幕,雖然在靜香和朱佳佳兩人一唱一和的「完美圓場」下,被強行解釋成了劣質義體的內爆,角斗場裡的廝殺也隨之重新爆發。
但是,對於距離我最近,親身參與了剛才那場夾擊的另一個傢伙來說,這種糊弄外行的鬼話,根本連一個標點符號都騙不過去。
我站在原地,透過金屬面罩那狹長的縫隙,冷冷地看著左邊那個原本打算跟我拼命的傢伙。
看到剛剛一同夾擊我的對手被一拳轟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個壯漢的胸甲根本就沒有什麼內爆,那是被眼前這個看似破爛的傢伙給生生砸出去的。
這種恐怖的破壞力,直接將這個戰斧男的心理防線給徹底擊潰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腳步開始本能地向後一點點挪動,試圖在不引起我注意的情況下,悄悄拉開一段安全的距離,最好能混進旁邊其他人的戰局裡去當個透明人。
「哼。」
剛才想拿老子當軟柿子捏,現在看情況不對就想腳底抹油開溜?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既然你不過來,我可就過去了。」
既然上了這個擂台,我就必須表現出符合一個狂暴僱傭兵該有的狠辣,絕不能給對方任何喘息和重新組織反擊的機會。
我雙腿微微彎曲,腳尖在鋼板上輕輕一點。
僅僅一瞬間,我便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納尼?!」
戰斧男發出一聲低呼。
我刻意收著勁,帶著自認為非常「溫和」的力道,掃在了他左側那條粗壯的機械小腿上。
然而,下一秒。
「咔——!」
我感覺自己的小腿脛骨就像是切過了一塊脆弱的硬塑料,根本沒有遇到任何預想中的那種實心金屬該有的阻力。
那條足足有成年人胳膊粗細的機械腿,竟然被我這一腳,硬生生地從膝蓋下方給攔腰踹斷了。
斷裂的金屬茬口處,火花瘋狂地往外噴濺。
黑色的機械液壓油像噴泉一樣順著斷口滋了出來,撒了一地。
「啊——!!!」
失去了一條腿的支撐,加上斷裂處神經駁接埠產生的劇烈痛楚,那個戰斧男直接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鋪滿乾涸血跡的鋼板上,他抱著那截還在滋滋冒油的斷腿斷口,在地上疼得瘋狂翻滾、慘叫。
看著他在地上滿地打滾的慘狀,我站在原地,右腿還保持著踢出的姿勢。
面罩下的那張臉,已經徹徹底底地黑成了鍋底。
額頭上的冷汗,比剛才一拳轟飛那個壯漢的時候冒得還要密集。
我靠!
這次我是真的收了力的啊!
我發誓,我剛才那一腳,只是想破壞他的平衡,讓他失去戰鬥力而已!誰他媽能想到,這看似粗壯威武的機械大腿,居然脆得跟根朽木一樣,一碰就斷?!
等我回頭看向周圍的人的時候才發現,他們再次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盯著我。
那些端著動力錘、舉著高頻鏈鋸的賽博暴徒們,一個個僵硬地轉過脖頸。
那一雙雙閃爍著紅光的機械電子眼,以及布滿橫肉的臉上,全都是一種看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如果說剛才那個重裝巨漢飛出去,還可以強行用「劣質義體內爆」來解釋。
那現在呢?
一腳!就那麼毫無花哨的輕飄飄的一腳,直接把一條高強度的承重機械腿給當場踢成了兩截?!
這特麼總不能再說是因為對方的腿里裝了炸藥吧?
誰會在自己的承重金屬骨骼里裝炸藥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
在場的這些亡命徒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他們在黑市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對金屬的硬度和義體的極限有著敏銳的直覺。
此刻我認真觀察了一下。
周圍也有幾個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那些是在我解決這兩個麻煩的短暫時間裡,被其他人擊倒的淘汰者。
但我發現,這些人的身體機械部位都沒有太過明顯的損壞。
有的只是機械手臂上的複合裝甲被砸出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凹坑,有的只是胸口的線路板被打出了一溜火花。
他們基本都是傷在了肉體,比如被刀片劃開了沒有機械覆蓋的腹部,或者是某些外露的脆弱晶片被擊毀了,從而導致了神經系統的短路和癱瘓。
在他們的戰鬥中,就算是兩個重型改造人互相拿著鐵錘對砸,也頂多是砸出幾聲悶響,砸得對方零件鬆動、液壓漏油。
根本不可能出現那種徒手或者用腿,將對方實心金屬骨骼直接「咔嚓」一聲乾脆利落切斷的畫面!
這時候的我才反應過來。
一下子踩斷實心金屬腿這種行為,似乎有些超模了。
干。
我咬緊了牙關,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
這真不能怪我演技差,也不是我沒有刻意去隱藏。
不是這群改造人太弱,是老子太強了。
在北側港口吞噬了那顆母巢核心後,我的身體機能再次獲得了強化,而這段時間由於沒有經歷過戰鬥,導致我對我自己的提升並沒有概念。
讓我這副軀殼,去對付這群靠著幾塊廢鐵和電池拼湊起來的半機械人。
這簡直就像是讓一輛主戰坦克去和幾輛碰碰車玩碰撞遊戲!
我哪怕已經極力克制,強行把力道壓到了最低,強到為了隱藏實力使的勁,比戰鬥中使的勁都多了。
但這一腳下去,還是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上方環形迴廊里,那些端著酒杯的內城高管和各大家族的代表們,此刻也都放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交頭接耳,目光匯聚在我太陽穴那顆偽裝的晶片上。
我能感覺到,山口百合子那雙冰冷的紫色眼眸里,探究的意味已經越來越濃烈。
就在這時,台上的靜香大叫道。
「麒麟9000S!!!」
她抓著欄杆,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指著我太陽穴上那顆閃爍著暗紅色微光的晶片,臉上滿是那種因為看到了絕世珍寶而陷入癲狂的崇拜與震撼。
「果然名不虛傳!」
「天吶!你們看到了嗎?那就是傳說中舊時代的終極科技結晶!能夠瞬間超頻人類神經元、將微弱的生物電轉化為恐怖機械扭矩的頂級外掛!」
靜香語速極快,根本不給其他人任何思考的空隙,瘋狂地向這些底層亡命徒普及著那顆晶片在黑市裡的「神話傳說」。
「這就是頂級晶片的實力!用一塊破鐵皮機械腿去硬抗9000S的神經超頻踢擊,簡直就是螳臂當車!」
科技,在這個「夜之城」里就是唯一的信仰。
對於這些每天都在研究怎麼更換更好零件的底層改造人來說,他們無法理解純粹的肉體能有多強,但他們絕對迷信那些傳說中的頂級晶片。
在他們的認知里,只要晶片的算力足夠變態,超頻輸出的功率足夠大,讓一個看似普通的人爆發出踢斷鋼鐵的力量,這在理論上是完全可以被接受的!
「麒麟9000S?那是什麼玩意兒?我怎麼在黑市里從來沒聽過?」一個滿臉橫肉、半個腦袋都是金屬的壯漢疑惑地問旁邊的人。
「你懂個屁!那可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絕版孤品!這種晶片使用的是超級精細的5納米技術,可以說是遙遙領先,領先了不止一代!」旁邊一個似乎懂點行的賽博流氓立刻壓低聲音,「這可是僅次於大家族們使用的愛瘋A19Pro的晶片!」
那個懂行的流氓看著我太陽穴上那顆暗紅色的矽片,眼睛裡直冒綠光。
「在咱們外城,誰要是能搞到一塊9000S,那絕對是橫著走的存在!難怪這小子敢穿得這麼破爛就跳下來,原來人家是把所有的錢都砸在核心處理器上了!」
「一腳踢斷特種鋼材……嘶,確實厲害!」
「不愧是僅次於A19Pro的極品啊!這種瞬間的超頻爆發力,太恐怖了!」
聽著周圍這些改造人煞有介事地在那討論什麼「麒麟」和「愛瘋」,甚至還一本正經地給我的不合理力量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解釋。
我站在擂台中央,面罩下的臉已經徹底麻木了。
我甚至不得不在心裡暗暗給那個賣給我們晶片的黑市老頭豎個大拇指。
這老頭雖然是個坑蒙拐騙的奸商,但他拿出來的這塊晶片,居然在這幫被科技洗腦的瘋子眼裡,有著如此崇高的「江湖地位」。
更要感謝靜香。
如果不是她常年在M酒吧這種情報集散地摸爬滾打,對這些底層的科技信仰了如指掌,並且在關鍵時刻這猶如神來之筆的帶節奏。
我今天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自己為什麼能徒手拆高達。
看到再次矇混過關,我鬆了一口氣,重新調整了一下呼吸。
既然大家都把這歸結於「晶片超頻」的功勞,那我接下來只要繼續維持這副高深莫測、依靠頂級晶片輸出的僱傭兵形象就可以了。
我看了一眼場上的人。
經過了剛才開場的那一波短暫而血腥的混亂大亂鬥,加上我這連續兩次極其誇張的「秒殺」震懾。
整個地下角斗場的局面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原本跳下來的二十多個凶神惡煞的改造人,此刻倒的倒、傷的傷。有的因為機械內臟被擊毀而倒在血泊中抽搐,有的則是被砍斷了液壓管,失去了行動能力。
目前站著的還有十個。
這剩下的十個人,顯然都是這批挑戰者中真正有幾把刷子、懂得審時度勢的精英。他們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盲目地亂沖亂砍,而是各自占據了角斗場的一角,形成了一個互相牽制的微妙平衡。
當然,他們的目光,有一大半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了我的身上,以及我那個隱藏在角落裡的神秘風衣男——秋夜司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