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寬敞的走廊和客廳兩側,整整齊齊地站著兩排黑衣保鏢。
這些人與之前在角斗場看到的那些粗糙改造人完全不同。
他們全都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戴著墨鏡,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在白眼中,我能清晰地看到,這些保鏢雖然外表看起來像正常人類,但他們的皮下組織里,全都植入了高精度的神經感應器和皮下裝甲。
這支護衛隊,絕對是山口家族用重金砸出來的精銳。
這群保鏢見到山口百合子後,立刻整齊劃一地彎下了腰,動作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透著人不寒而慄的絕對紀律性。
巨大客廳的正中央,一個年長的老者正坐在沙發上。
老者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深色傳統和服,手裡盤著兩枚散發著幽光的金屬核桃。
他雖然滿頭銀髮,臉上的皺紋猶如刀刻斧鑿般深邃,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比百合子還要強大的多。
走到近前。
山口百合子收起了之前在角斗場裡的那種狂放與桀驁,她停下腳步,神情變得無比恭敬,彎腰鞠躬。
「お父様。」
「父親。」
而我還沒反應過來,這種古板且森嚴的日本財閥家族禮儀,對我來說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所以,我就杵在原地傻站著。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能感覺到,無數道充滿敵意和殺機的目光已經鎖定在了我的身上,在他們看來,一個底層的狂徒,面對山口家族的最高掌權者竟然敢如此傲慢無禮,這是死罪。
直到山口百合子直起腰。
她轉過頭,看著像根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裡的我,眼眸里閃過一絲惱怒。
接觸到她那要殺人的目光,我才猛地反應過來。
我現在的人設可不是什麼可以傲視群雄的極適者,而是一個剛剛在比武招親中勝出、即將入贅山口家的「贅婿」。
在人家的地盤上,面對即將掌握我潛入計劃生殺大權的「老丈人」,裝清高純粹是找死。
「咳……」
我趕緊彎腰,十分生硬地鞠了一躬。
這時候,老頭突然「哈哈哈」笑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大笑,給我整的一頭霧水。
老者停止了盤動手中金屬核桃的動作,上下打量著我說到。
「比賽的視頻,我已經看到了。」
他並沒有因為我剛才的失禮而發作,反而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年輕人,你非常的厲害。」
「在那種毫無規則的絞肉機里,能夠毫髮無損地站到最後,不但打敗了秋夜司,還擊敗了我們家百合子。」
「後生可畏。」
在這片尊崇絕對暴力的廢土要塞里,實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證。
我剛才在地下角斗場裡展現出來的恐怖爆發力,已經徹底征服了這位掌權者。
老者抬起手,指了指他對面的沙發。
「坐吧。」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這老頭目前沒有敵意,那我正好借坡下驢。
我的目光在沙發區掃過,看到老者對面擺著一張寬大的長沙發,而在長沙發的旁邊,還單獨放置著一張真皮的單人沙發。
我一屁股陷進單人沙發柔軟的真皮座椅里,甚至還順勢翹起了二郎腿,將那隻戴著機械外裝甲的右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姿態顯得極其放鬆。
然而。
我屁股還沒坐熱,一道凌厲的殺氣便從側面射了過來。
山口百合子立刻瞪了我一眼。
她站在那張長沙發的前面,沒有落座,紫色的眼眸猶如兩把刀子一樣釘在我的臉上。
我被她瞪得後背一涼。
這特麼又怎麼了?讓老子坐,老子坐了,難道在這破地方連選個沙發的自由都沒有?
但我腦子轉得飛快,瞬間懂了她的意思。
我現在的身份,可不是什麼受到貴賓級禮遇的僱傭兵,我是她山口百合子在角斗場裡「打」出來的戰利品,是即將入贅山口家的「夫君」。
在日本這種傳統的大家族裡,入贅的女婿,其地位在某種程度上是附屬於女方的。
在長輩面前,我怎麼能像個大爺一樣一個人去占據單人沙發,而讓身為大小姐的她站在一旁?我應該和她坐在一起,並且表現出那種「以她為主」的從屬姿態才對。
如果我繼續坐在這裡,不僅是對家族規矩的挑釁,更是很容易讓這老頭懷疑我入贅的誠意,從而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媽的……」
我在心裡暗自咬牙切齒,趕緊收起翹著的二郎腿,站起身,坐到了她的身邊。
山口百合子見我乖乖就範,眼底的怒意這才漸漸散去,隨後她也優雅地在我身旁坐下,兩人的距離隔得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和體香。
媽的,原來上門女婿都這麼憋屈?
老子在外面拳打變異巨獸,腳踢次適者,連喪屍女皇都得聽我的安排。
結果跑這來潛伏,不僅要看一個老頭子的臉色,還得處處被這個紫發瘋女人用眼神拿捏。
等老子把任務做完……定讓你這個日本娘們領略龍的傳人的雄風!
就在我坐在長沙發上瘋狂腹誹的時候,坐在對面的老者,再次開口了。
「我的名字,叫做山口龍一。」
「是山口家的現任家主。」
我正襟危坐,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在這片廢土上,能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和秋夜家族分庭抗禮,這老頭的手腕和城府絕對是個可怕的老狐狸。
山口龍一看著我說道。
「既然你已經要入贅我們山口家……」
「那關於秋夜家族和我們家族,有些事情,你就必須知道。」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一驚。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我費盡心機,不就是為了打入這座「夜之城」的內部,去獲取關於秋夜家族的情報嗎。
這麼快情報就要到手了?
我趕緊挺直了脊背,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生怕漏掉他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
誰知,山口龍一慢條斯理地從茶几上抽出了一根粗大的雪茄。
深吸了一口,說到。
「不過呢……」
「你現在,還不是我們家的正式姑爺。」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老狐狸!
他在關鍵時刻竟然踩了剎車!用這種方式吊我的胃口,也是在向我申明山口家族的規矩。
在沒有真正完成利益的捆綁和身份的確認之前,他是絕對不會把那些足以致命的核心機密,輕易透露給一個剛剛從角斗場裡撈出來的外人的。
「這樣吧。」
「等你和百合子完婚後,我再將這些事情告訴你。」
我坐在沙發上,雖然心裡早就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但也只能無奈地暗自咬牙。這種老派財閥的行事作風就是這麼滴水不漏,不見兔子不撒鷹。
看來,在這個婚結完之前,我是別想從他嘴裡撬出半點有用的東西了。
「結婚的日子,就定在明天吧。」
明天?!
我猛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山口百合子,又看了看對面抽著雪茄的老頭。
這特麼也太快了吧!
從打擂台到結婚,連二十四小時都不到?不需要準備聘禮嗎?不需要宴請賓客嗎?就這麼草率地定在明天?!
但山口龍一接下來的話,立刻解答了我的疑惑。
「秋夜家的人,還在等著我們去拜訪呢。」
「不能拖得太久。」
他看著我,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你好好準備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