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情況比較複雜。
雖然通過底層的生物學和物理學排查,我已經確定了楊思敏只是一個被捲入其中的普通倖存者,而不是守護傘公司的變異體暗樁。
但這座別墅本身所使用的建築材料,依然是一個無法繞開的巨大疑點。
在這片廢土上,任何一處使用軍工級屏蔽金屬的地方,都絕對不簡單。
我按下了通訊器的加密頻段開關,聯繫到了甘露婷和四月。
頻道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電流底噪。
「周培宇,你那邊什麼情況?」
最先傳來的是甘露婷的聲音。
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輕鬆,甚至還帶著一絲因為沒有活動開筋骨而產生的無聊感。
緊接著是四月那冷靜的匯報聲。
她們倆告訴我,她們所在的小區已經肅清。
四月去的是金夏華庭,甘露婷去的是京陽凱旋城。
那兩個地方距離這裡只有幾公里的路程。
「我這邊清理完了。和預想的一樣,這種低密度的豪華住宅區里,喪屍的數量非常有限。」四月在通訊器里平穩地複述著戰況。
「就是啊。」甘露婷在旁邊插了一句嘴,鐵鏈碰撞的聲音順著麥克風傳了過來,「基本沒有碰到什麼變異體和喪屍。都是些最低級的普通感染者,連個二階的變異體都沒看見。我這一趟流星錘都沒怎麼掄,直接走過去就完事了。」
這確實符合常理。
災難爆發時,這種富人區的人口基數本來就小,很多人在初期就已經逃離或者死在了外面,留在小區里變成喪屍的只是極少數的安保人員和住戶。
「並且樓房也已經全部檢查完成。」
「地下車庫、物業中心和獨立別墅的防空掩體都排查過了,沒有發現高階變異體蟄伏的跡象。很安全,隨時可以作為大部隊的駐紮營地。」
聽完她們的匯報。
我點了點頭。
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只要另外兩個小區能夠安全接收李將軍的大部隊,我們這趟出來的初步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但我這邊的進度顯然卡住了。
「既然如此,你們就趕緊來京陽天宮。」
「我這邊稍微有一點情況需要幫助。」
「遇到硬茬了?」甘露婷的聲音瞬間提高了一個八度,語氣里透出明顯的興奮。
「不是變異體。」我打破了她的幻想,「這座小區,或者說我現在所在的這棟別墅,牆體裡夾雜著守護傘公司的特種金屬。我的白眼被徹底屏蔽了,無法進行透視偵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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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來,通訊器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四月和甘露婷都知道我的白眼意味著什麼。
「明白。」
「這就過去。」
兩人二話不說立刻便朝我這邊趕了過來。
既然她們已經在路上了,那我就不需要再一個人在這個巨大的盲區里死磕。
等她們到了,我們可以進行分區排查。
但我也不打算就這麼幹等著。
既然我的白眼被廢掉了,那我就集中注意力,開始搜尋這個房間中是否有其他的密室。
在廢土生存的這幾個月里,我的身體經歷了抗體的反覆淬鍊。
十倍密度的肉體不僅賦予了我恐怖的力量和絕對的防禦,同樣也對我的其他感官系統進行了一次深層次的重組。
雖然白眼無法使用,但我的體感也早已進化到了可以察覺空氣中細微氣流的變化。
人類的皮膚和毛孔,本身就是一個極其敏銳的溫度和氣流探測器。
在平時,這種感覺會被視覺和聽覺所掩蓋。
但只要我閉上眼睛,強行切斷視覺帶來的信息干擾,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皮膚的觸覺神經上。
我就能感受到這個封閉空間裡每一絲微小的空氣流動。
我站在客廳的中央,緩緩閉上了眼睛,放慢了呼吸的節奏。
身體在此刻完全放鬆下來,我甚至能聽清自己胸腔里心臟跳動時血液奔涌的沉悶聲響。
楊思敏還縮在牆角。
她看到我打完一個奇怪的通訊後,突然閉上眼睛站在客廳中間一動不動,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
但我沒有去管她。
我的感知神經開始向外蔓延。
這是一棟全封閉的別墅。
門窗緊閉,防盜系統鎖死。
在沒有開啟中央空調和通風設備的情況下,這種建築內部的空氣應該是相對靜止的。
即便有微弱的空氣對流,那也只是因為室內外溫差產生的極其緩慢的熱傳導。
如果在這個完全封閉的建築內部。
如果存在某個隱藏在牆壁後面、或者深埋在地下的密室。
那麼,只要那個密室有通風口,或者那個密室的物理結構沒有達到絕對的真空密封。
就必然會和外部的房間產生氣壓差和溫度差。
這種差異,就會導致空氣在那些隱秘的縫隙間發生極其微弱的流動。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流動是根本無法察覺的。
但對於極適者來說,這就相當於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明燈。
我在整座別墅中來回踱步,動作很慢,刻意控制了腳步的重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以免聲波干擾我對空氣的判斷。
我穿過雜亂的客廳,走進了寬敞的廚房。
廚房裡的氣味很複雜。
有乾癟發霉的食物殘渣味,也有水槽里長期沒有通水而反上來的下水道味道。
這裡的空氣流動非常雜亂,但都很微弱,沒有任何持續性的氣流源。
排除了廚房。
我轉身走進了一樓的客房和儲藏室。
同樣的,除了灰塵和死氣沉沉的靜止空氣,一無所獲。
走到臥室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了在衣櫃的後面,有一股特殊的氣流。
我停下了腳步。
這間臥室是楊思敏之前去拿罐頭的地方。
房間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寬大的雙人床,幾個床頭櫃,以及一面占據了整整半面牆的巨大實木衣櫃。
我站在臥室的中央,依然閉著眼睛。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
在我的左側,也就是那面巨大衣櫃所在的方向,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冷空氣,正在緩慢但持續地向外滲出。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細線,輕輕地掃過我左臂裸露在外的皮膚表面。
那股氣流的溫度,比這間臥室里的常溫要低上好幾度。
它帶著一種地下室特有的陰冷和乾燥。
這股氣流非常穩定,不是那種因為門窗縫隙漏風而產生的斷斷續續的微風。
這說明氣流的源頭有一個龐大且穩定的冷氣空間。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視線直接鎖定了那排巨大的實木衣櫃。
衣櫃的門是緊閉的,表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看起來和普通的家具沒有任何區別。
但我知道,這種用來掩人耳目的偽裝,在物理層面的氣壓差面前是藏不住的。
守護傘公司既然用了軍工級的金屬來打造這棟別墅的屏蔽層,就絕對不會只是為了把楊思敏母女軟禁在這裡。
這個衣櫃後面,隱藏著這棟別墅真正的核心秘密。
這個時候,楊思敏也小心翼翼地跟了過來。
她不敢離我太遠,也不敢靠得太近,就扒在臥室的門框邊緣,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我。
我連忙讓楊思敏退後。
「往後退,站到走廊里去,別過來。」
楊思敏聽到我的話,身體哆嗦了一下。
她沒有任何遲疑,立刻縮回了腦袋,乖乖地退到了走廊靠牆的位置,雙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耳朵。
確認她已經退到了安全距離。
我走上前,伸手握住衣櫃的兩扇把手,手猛地向兩邊一扯。
伴隨著「咔嚓」兩聲脆響,衣櫃的實木門板直接被我硬生生地從合頁上扯了下來。
我隨手將兩扇門板扔在身後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衣櫃裡面空空如也,沒有掛著任何衣服,只露出了後面一層平整的木質背板。
那股陰冷的氣流,正是順著背板邊緣的縫隙滲透出來的。
我站在衣櫃前方,右腿後撤半步,沉下重心,一拳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