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緊地抱著懷裡的朱佳佳,耳邊全是狂風的呼嘯聲和建築物崩塌的轟鳴。
大塊的地面、斷裂的鋼筋、以及醫務室里的那些精密儀器,全都跟著我們一起向著無底的深淵墜落。
我能感覺到,腳下的地層早就被徹底掏空了,形成了一個巨大漏斗。
我們所在的這棟核心建築,就像是掉進了流沙陷阱里的玩具,正在被一股龐大的吸力無情地拖拽下去。
懷裡的朱佳佳死死地抓著我的衣服。
她的臉色極其蒼白,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在墜落的這種極端環境下,她依然在拼命地集中精神,試圖維持對外面那上億屍潮的控制。
但我知道,她快撐不住了。
這種劇烈的震盪和墜落,讓她的精神波段出現了極其嚴重的不穩定。
「別管外面的喪屍了!」
我在下墜的狂風中衝著她大吼。
「先保住你自己!」
我將她往懷裡摟得更緊了一些,用自己的後背作為盾牌,迎接著上方不斷砸落下來的建築廢墟。
一塊幾百斤重的混凝土塊狠狠地砸在我的肩膀上,瞬間碎成了一團粉末,但我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就在這時。
下方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深淵中。
吼!旋渦中間,傳來了一陣恐怖的嘶吼,以及一陣令人作嘔的惡臭。
這聲嘶吼大得完全超出了人類聽覺的極限。
聲波在深坑的岩壁上來回激盪,形成了一股實質性的衝擊氣流,由下至上直接拍在了我們的身上。
我盯著下方的黑暗。
雖然沒有開啟白眼,但憑藉著極適者的直覺,我清楚地知道。
那個深淵的底部,盤踞著一個體型大到令人髮指的怪物。
他這是要把我們連同整個大本營,一口吞下去。
與此同時。
大本營的地表外圍。
十萬正規軍士兵正趴在冰冷的戰壕里,主戰坦克和裝甲車的發動機在怠速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
就在幾分鐘前,他們還在嚴陣以待,槍口和炮管死死地對準著前方那黑壓壓、一望無際的上億屍潮。
那些喪屍因為朱佳佳的控制,像是一根根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雪地里。
但突然傳來的劇烈地震,打破了外圍防線的寧靜。
士兵們轉過頭。
他們震驚地看著身後的營地。
在探照燈的冷白色光柱下,他們看到大本營核心區域的那幾棟主樓,竟然在漫天的煙塵中硬生生地陷進了地底。
一個巨大的黑洞取代了原本的生活區。
「後方遇襲!營地塌陷了!」
各級指揮官的對講機里傳來了焦急的匯報聲。
對於這些在外圍防守的士兵來說,大本營就是他們的心臟,裡面有他們的長官、後勤物資,以及他們誓死要保護的希望。
現在心臟被人從地下掏了一個大窟窿,那種震撼和恐慌瞬間在防線上蔓延開來。
「快!調轉炮口!」
一名坦克連長從炮塔里探出半個身子,聲嘶力竭地吼道。
他看到那個巨大的塌陷天坑中,隱隱有龐大的黑影在翻滾,那聲恐怖的嘶吼更是直接傳到了外圍。
既然大本營內部出現了如此致命的巨獸,他們必須立刻提供火力支援,把那個怪物轟成渣。
幾十輛主戰坦克的炮塔開始發出摩擦聲。
履帶在雪地里原地碾動,粗壯的滑膛炮管緩緩地從正前方的屍潮方向移開,準備指向營地中心的那個巨大旋渦。
可是。
就在他們準備轉向的關鍵時刻,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喪屍,居然緩緩有了再次活動的跡象。
站在戰壕最前方的一名士兵,雙手死死地端著自動步槍,他的眼睛正好盯著幾十米外的一排喪屍。
他清楚地看到,一隻原本僵硬得像雕像一樣的普通感染者,它那低垂的腦袋突然詭異地抽動了一下。
緊接著。
那隻喪屍翻白混濁的眼球轉動了。
它張開了滿是黑血的嘴巴,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陣極其乾澀的摩擦聲。
它那已經凍得發紫的手指,開始慢慢彎曲,指甲在空氣中胡亂地抓撓了兩下。
在探照燈的掃射下,前排成千上萬隻喪屍的身體都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抽搐和輕微晃動。
它們就像是剛剛從休眠模式中被強制喚醒的機器。
朱佳佳因為墜入深淵,精神波段的輸出出現了嚴重的斷層。
這種壓制力一減弱,那些被強行切斷的運動神經,立刻重新連接上了它們對新鮮血肉的原始渴望。
「不好了!喪屍動了!」
那名士兵嚇得大喊起來,手指本能地扣住了扳機。
這一聲大喊,讓那些正準備調轉炮塔的坦克車長們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喪屍恢復了行動能力。
這可是上億的基數!
如果他們現在把炮口對準營地內部的巨獸,那外圍這道防線就會在幾分鐘內被這片黑色的海嘯徹底淹沒。
到時候坦克會被掀翻,戰壕會被填平,十萬大軍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活活咬死。
進退兩難。
防線上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而在大本營外圍的聯合指揮部帳篷里。
這裡的設備被剛才的地震震得東倒西歪,頭頂的帆布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方天雙手撐在固定的金屬桌面上。
他的臉色鐵青,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塊巨大的雷達監控屏幕。
屏幕上的數據反饋,正在以一種讓人絕望的方式呈現出眼前的戰局。
在中心位置,那個代表著塌陷天坑的區域,有一團大到無法理解的高能紅色信號源,正在不斷向上攀升。
而在外圍,原本那片一動不動的紅色海洋。
方天看著地圖上的那些紅點,冷汗瞬間流了下來。
雷達屏幕顯示。
那些代表著屍潮的紅色光點,原本是處於靜止不動的鎖定狀態。
但現在,這些紅點開始高頻地閃爍起來,並且最前沿的一批紅點,已經出現了向著大本營方向微小移動的軌跡。
作為統籌全局的後勤與情報主管。
方天的大腦在瞬間就得出了一個最清晰、也最殘酷的戰術結論。
身後這個巨大的怪物將朱佳佳吞噬了,前面的喪屍很快就會恢復,到時候兩面夾擊,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局。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大人」,用這一手地下突襲,直接將了他們一軍。
如果大部隊不調轉槍口去對付那個地下鑽出來的巨獸,周培宇和朱佳佳就會死在那個無底洞裡。
失去了這兩個最核心的極適者和疫苗希望,就算保住了外圍的陣地,人類也徹底失去了翻盤的可能。
但如果外圍部隊現在去打那個巨獸,外面的上億屍潮就會徹底失控。
橫豎都是一個死字。
方天咬緊了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凸起。
他活了這麼大半輩子,精打細算、運籌帷幄,但面對這種絕對的、不講理的實力碾壓和絕境,他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帳篷里的通訊員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各種請示命令的聲音在頻道里亂成一團,但方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根本不知道該下達什麼命令。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絕望氛圍中。
黎文麗緩緩站起身子,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前面的那些喪屍交給我,我會盡力將他們控制在原地,你們去對付那個大傢伙。」
方天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站得筆直的黎文麗,看著她那個誇張的孕肚,眼神中滿是錯愕和極度的震驚。
交給你?
方天的腦子裡立刻閃過這個念頭。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外面是上億的喪屍。
連朱佳佳那種底子是喪屍女皇的高階存在,在控制這種規模的屍潮時都感到吃力,甚至出現了流鼻血這種超負荷的生理反應。
讓同樣懷孕狀態的黎文麗,去強行接管這上億屍潮的控制權。
這就相當於用一台最老舊的家用電腦,去強行運算一個國家級別的超級數據模型。
後果是顯而易見的。
「不行!」
方天脫口而出,直接大聲拒絕了這個提議。
「你絕對承受不住這種強度的波段輸出!你會死的!」
面對方面如此激烈的反對。
黎文麗沒有退縮。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我沒得選,方主任。」
「如果那個怪物毀了營地,如果周培宇死了,我和肚子裡的孩子一樣活不了。」
她非常清楚目前的局勢。
覆巢之下無完卵。
如果大本營被突破,她唯一的下場就是變成怪物的食物。
與其坐在這裡等死。
不如用自己的命,去換取一線生機。
她是在拿自己的命,去給這十萬大軍和掉進深淵的周培宇爭取時間。
黎文麗站在指揮部的角落裡。
她切斷了所有對外界風雪聲、吵鬧聲的聽覺感知,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自己的大腦深處。
她開始強行催動自己體內那股屬於精神控制的力量。
一瞬間。
方天清晰地看到,黎文麗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兩道刺目的鮮血,直接從她的鼻孔中流淌了下來,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了衣服上。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但在帳篷外面。
奇蹟發生了。
那些剛剛開始抽搐、眼球轉動、準備恢復行動的成千上萬隻前排喪屍,再次停住了。
那些剛剛抬起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張開的嘴巴也停止了嘶吼。
上億的屍潮,在這股不顧一切的生命燃燒下,重新被按回了死寂的待機狀態。
雷達屏幕上。
那些原本開始閃爍和移動的紅點。
再次安靜了下來,牢牢地釘在了十公里外的防線上。
方天看到黎文麗這幅樣子,雖然十分擔心,但眼下的情況已經無法讓他有任何猶豫了。
他知道。
這是黎文麗用命換來的時間。
哪怕是一分鐘,甚至只有三十秒。
這也是他們唯一能夠翻盤的空檔期。
方天猛地轉過身。
他一把抓起固定在桌子上的全頻段軍用通訊麥克風。
「前線所有戰士,調轉槍口,將炮火全部對準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