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呼。
急促的喘息聲在布滿積雪的廢墟街道上迴蕩。
楊思敏正在瘋狂逃跑。
她的懷裡死死地抱著那個用無菌棉布包裹著的嬰兒,兩隻手在身前形成了一個堅固的搖籃。
而在她的背上,還趴著郭大意。
郭大意雙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雙腿夾在她的腰間,一言不發,非常配合。
楊思敏只覺得耳邊的風颳得生疼。
她根本不敢停下來。
朱佳佳在地下醫務室里交代任務時的眼神,還在她的腦子裡不斷閃回。
那是把底牌全部押在她身上的眼神。
她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麼快過。
在大學練羽毛球的時候,教練天天逼著練折返跑,她也沒覺得雙腿能有這種恐怖的速度。
她現在每一腳踩在雪地上,都能直接跨出去好幾米遠。
遇到擋路的廢棄汽車或者倒塌的矮牆,她甚至不需要怎麼助跑,雙腿一發力就能直接躍過去。
這完全得益於她體內那股被周培宇強行灌注的抗體力量。
那股力量改造了她的骨骼和肌肉。
雖然她自己還不太會運用,但在這個玩命的節骨眼上,求生本能直接接管了這具被升級過的軀殼。
「我的媽呀……」
楊思敏一邊狂奔,一邊在心裡叫苦。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嬰兒。
這小傢伙真是一點都不認生。
外面風雪交加,楊思敏跑得顛簸起伏,這孩子卻一點哭鬧的意思都沒有。
他睜著那雙黑亮的大眼睛,盯著楊思敏的下巴看,小手還揪著楊思敏衝鋒衣的一角,抓得死緊。
「你倒是挺淡定。」楊思敏喘著粗氣嘟囔了一句。
她背上的郭大意也很安靜。
這個小女孩的心智早就遠超同齡人。
她知道現在是在逃命,所以連呼吸都儘量放輕,生怕給楊思敏增加負擔。
楊思敏順著一條偏僻的街道一路向北。
她不知道要去哪,她只知道必須遠離金夏華庭那個大本營。
那個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就是衝著醫務室來的,留得越遠越安全。
她穿過了幾個荒廢的十字路口,越過了一片被燒毀的居民區。
地面突然發生劇烈震動,轟鳴聲順著楊思敏的腳底板直接傳了上來。
街道兩旁那些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建築殘骸,在這股震動下開始大面積垮塌,磚塊和水泥板稀里嘩啦地往下砸。
楊思敏腳下的積雪瞬間裂開了一條縫。
她正處於高速奔跑的狀態,重心本來就向前傾。
這突如其來的地層斷裂,直接打亂了她的步伐,一個沒站穩,直接摔倒在地。
在身體失去平衡的千瞬間,楊思敏的神經中樞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她不能讓懷裡的孩子和背上的郭大意受傷。
砰。
楊思敏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在慣性的作用下往前滑行了幾米,撞在了一個廢棄的消防栓上才停了下來。
「嘶……」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肩膀上的衣服被地面的碎石刮破了,但好在肉沒事,極適者的身體強度確實不是蓋的。
她趕緊低頭看懷裡的孩子。
小傢伙沒事,棉布都沒散開,甚至還衝她咧了一下沒有牙的嘴。
背上的郭大意也因為楊思敏的側身保護,沒有直接摔在地上,只是從她背上滑落到了旁邊的雪堆里。
地面的震動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強烈。
楊思敏回頭看去。
她趴在雪地上,視線越過長長的街道和無數的廢墟,看向了震動的源頭。
遠處的夜空中,漫天的風雪和灰塵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強行衝散。
她瞪大了眼睛。
一顆巨大的腐爛山椒魚頭顱伸出了地面。
那畫面簡直讓人無法呼吸。
那顆腦袋太大了,大得像是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峰。它頭頂上長著一排排像散熱管一樣的骨刺,暗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腐爛的粘液和巨大的傷口。
那張深淵一樣的巨口張開,周圍的空氣都在高溫下發生了扭曲。
那個方向,很明顯就是金夏華庭。
那是她們剛剛逃出來的大本營。
楊思敏看著那個恐怖的輪廓,感覺手腳一陣冰涼。
她之前在這個營地里待了幾個月,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怪物。
她知道大本營的地下有醫務室,有指揮所,但她完全想像不到,這種級別的怪物竟然能直接從大本營的地底下鑽出來。
「那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楊思敏咽了一口唾沫。
她終於明白朱佳佳為什麼要讓她帶著孩子趕緊跑了。
如果剛才她們還留在那個醫務室里,現在估計已經跟著那棟樓一起,被這個怪物的腦袋給頂上天了。
這時,旁邊的雪堆里傳來了動靜。
「姐姐.......」
郭大意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轉過頭,順著楊思敏的視線看了過去。
當她看到遠處那個比樓房還要高出幾十倍的巨型山椒魚頭顱時,那張一直很平靜的小臉上,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恐。
「姐姐,那是什麼?」郭大意走到楊思敏身邊,伸出小手抓住了楊思敏的袖子。
楊思敏一隻手抱著嬰兒,另一隻手攬過郭大意的肩膀,將兩個孩子緊緊地護在自己的胸前。
「別害怕,沒事的,它找不到咱們。」
楊思敏壓低聲音說著,像是在安慰郭大意,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抬頭再次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此時的她們已經距離金夏華庭很遠了。
從醫務室出來到現在,她起碼跑出了七八公里。
加上中間左拐右拐地穿過了好幾個街區。
就算那個怪物的體積再大,也不可能一眼看穿幾公里外的黑暗。
而且大本營那邊現在肯定是炮火連天,部隊絕對不會讓那個怪物好過,所有的注意力都會被集中在那個中心點上。
這裡有一棟廢棄的小洋樓。
楊思敏轉過頭,看向了自己身後的這棟建築。
這是一棟只有三層高的老式洋樓。
外牆的牆皮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爬滿了枯死的藤蔓。院子的鐵門倒在地上,窗戶的玻璃也全碎了。
在這種廢墟里,這棟樓並不顯眼,是一個絕佳的藏身之處。
「走,我們進去躲一躲。」
楊思敏當機立斷。
地上太危險了,如果那個怪物引發的地震導致地面繼續塌陷,她們站在大馬路上就是活靶子。
必須找個高點,既能躲避地面可能出現的裂縫,也能隨時觀察遠處的動靜。
她抱著兩個孩子站了起來。
在來時的路上,她們也遇到了大批的喪屍。
但這些喪屍在看到自己後,全部都呆愣在了原地。
楊思敏瞬間就明白了。
這不是她自己有多厲害。
這是她身上帶著兩個頂級「外掛」。
她懷裡抱著的這個嬰兒,是喪屍女皇和極適者的親兒子。
這小傢伙雖然才剛出生,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上位者的血脈壓制,對於這些底層喪屍來說,簡直就是絕對的命令。
這小傢伙甚至不需要哭鬧,光是存在於那裡,就足以讓這些沒有理智的怪物感到恐懼。
而在她的另一邊,還站著郭大意。
再加上楊思敏自己體內,也被周培宇灌注了大量的極適者抗體。
這三個人湊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喪屍禁區。
她們突破了地面的喪屍。
非常順利地離開了。
楊思敏帶著兩個孩子進入了洋房。
她們直接來到了小洋樓的樓頂天台。
天台上有一個廢棄的蓄水池,剛好可以作為掩體。
楊思敏將郭大意放下,然後抱著嬰兒,蹲在蓄水池的後面。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越過天台的邊緣,看向了金夏華庭的方向。
遠處的戰況依然激烈。
坦克的炮火在夜空中閃爍,爆炸的火光將那片天空映照得一片橘紅。
而在那片火光之中,太伏發出了一陣怒吼。
那聲音極大。
穿透了十幾公里的風雪,直接傳到了楊思敏的耳朵里。
那聲怒吼中沒有了之前出場時的那種囂張,而是帶著一種極度的氣急敗壞。
它似乎非常憤怒。
楊思敏看著太伏那副發狂的樣子,就像是即將到手的獵物,卻消失不見了一樣。
她知道,那個大腦袋怪物肯定是發現醫務室里已經空了。
它費了那麼大勁鑽出來,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