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它的大腦,那能是誰的?」
我站在太伏那滿是褶皺和黏液的食道里,仰著頭,看著上方那顆懸浮在精神磁場中央、只有人類拳頭大小的發光腦子,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這事簡直太荒謬了。
一頭能把一棟樓當點心生吞下去的遠古巨獸,腦腔里居然裝著這麼個小玩意兒。
這就好比你拆開一台重型挖掘機的引擎蓋,發現裡面在提供動力的居然是兩節五號電池。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聽到我的疑問,朱佳佳沒有立刻出聲。
她那雙因為剛才強行釋放精神波段而有些發紅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頭頂上方那團散發著微弱波動的光暈。
過了一會兒。
朱佳佳思考了一會說道。
「你看它那精神能量向外擴散的跡象。」
她伸出手指了指上方那層層疊疊的磁場網。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我能看到那些微弱的能量波紋正以那顆小腦子為中心,像水波一樣穿透太伏厚重的頭骨,朝著四面八方有規律地散發出去。
「不出意外的話,外面那群把大本營圍得水泄不通的喪屍群,恐怕也是被這個大腦所控制的。」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就完全說得通了。
為什麼之前那上億的屍潮會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一樣,踩著精確的時間點發動突襲。
但是,這又引出了一個更加離譜的問題。
「這么小的體積。」
我看著那顆腦子,忍不住吐槽。
「不但能控制上億屍潮,以及體型巨大的山椒魚怪物。」
我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數著這顆腦子目前正在同時處理的「多線程任務」。
這簡直就是一個超負荷運轉的伺服器。
「甚至還有餘力彈開我的控制。」朱佳佳順著我的話接了下去,她的語氣里透著一絲深深的不甘和挫敗。
她可是這片廢土上玩弄精神控制的祖宗。
結果剛才她的意識探針剛剛伸過去,就被對方像趕蒼蠅一樣輕描淡寫地彈開了。
「這算力,這精神強度,根本不是普通高階變異體能擁有的。」朱佳佳咬著牙說道,「我怕……」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的腦子裡已經閃過了一道靈光。
結合之前我們在京陽天宮別墅里的發現,以及馬運在十字路口跟我坦白的那些底牌,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終於徹底串聯在了一起。
我連忙接話道。
「難道是那位大人的腦子?」
朱佳佳看了我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除了他,我想不出這世界上還有誰能做到這一步。」
這下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那個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
他真正的殺招,他真正的本體意識,其實早就轉移到了這頭名為太伏的巨型戰爭兵器體內!
他不僅把太伏當成了一台超級機甲,他甚至直接把自己的腦子塞進了這頭怪物的顱腔里,親自坐在了駕駛艙的最高指揮位上!
這就完美解釋了為什麼太伏,表現得看起來有一定思考能力,因為它現在根本就不是野獸,它是一個活了千年的陰謀家!
想通了這一切,我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這老東西,真特麼能藏啊!
「媽的,這老烏龜倒是挺會給自己找殼。」
我罵了一句,捏了捏拳頭。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上去把他的腦袋砸了。」
不管他是千年老怪,還是濟世堂的大人。
既然他現在把自己的腦子暴露在我的視野里,而且還是在這個相對封閉的空間裡。
這就好比他自己把自己關進了一個沒有退路的鐵皮罐頭,然後還把最脆弱的發動機暴露在了我面前。
只要我能靠近那顆腦子,我一拳就能把它砸成一攤爛泥。
只要這顆腦子碎了,太伏這具龐大的軀殼就會變成一堆沒有指揮的死肉,外面的千萬屍潮也會瞬間失去控制。
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聽到我這個簡單粗暴的計劃,朱佳佳沒有反對,但她提出了一個非常現實的阻礙。
「要怎麼上去?」
她指了指我們的頭頂。
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太伏喉管和食道交界的地方。
雖然因為太伏此時正趴在地面上,導致整個胃部和食道變成了一條水平的通道,讓我們能夠跑到這裡。
但是,那顆腦子在太伏的顱腔里。
在我們的正上方,橫亘著一層極其厚實的暗紅色肉壁。
那是太伏的上顎,是分隔口腔和顱腔的天然屏障。
在白眼的視野中,我能清楚地看到那層屏障的構造。
那不僅有厚達好幾米的緊實肌肉纖維,肌肉的上方還有一層極其堅硬的頭骨。
這可不是普通的牆壁,這是一頭經過守護傘公司無數次基因強化、連穿甲彈都打不穿的終極兵器的骨肉。
「現在看這種情況只能從下面打穿它的骨頭和肉,然後直接爬上去了。」
我給出了這個毫無技術含量、純靠力氣硬剛的解決方案。
沒有路,那就自己砸出一條路來。
反正我們現在就在它的嘴裡,這是它防禦最薄弱的內部。不管它的表皮有多硬,內部的黏膜和上顎骨總歸是相對脆弱的。
「你稍微退後一點。」
我轉頭對朱佳佳交代了一句。
等會兒砸碎上面那層肉壁的時候,肯定會有大量的碎肉、黏液甚至血液掉下來。她現在身體虛弱,最好不要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砸到。
朱佳佳很聽話地往後退了兩步,靠在旁邊一側相對乾燥的食道壁上,給我讓出了發力的空間。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的抗體能量迅速調動起來,壓縮到雙腿的大腿肌肉群中。
我抬起頭,眼睛死死地鎖定了正上方那塊看起來稍微薄弱一點的上顎肉壁,立刻向上一躍而起,筆直地朝著上方飛了過去。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以及想要早點結束這場操蛋戰爭的迫切心情,全都在這一刻集中在了我的右拳之上。
距離極短。
眨眼間,我就已經貼近了那層厚厚的暗紅色肉壁。
我沒有任何收力,一拳砸在了太伏的上顎。
在我的預想中,這一拳下去,就算不能直接把它的上顎骨打個對穿,至少也能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讓我能有個借力向上攀爬的抓手。
然而。
現實卻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但這畜生的肉實在太厚。
當我的拳頭接觸到那層暗紅色肉壁的瞬間,我沒有聽到預期中肌肉撕裂或者骨骼斷裂的脆響。
相反,我感覺到了一股極其詭異的阻力。
我這一拳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不,比棉花還要噁心。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拳打進了一座由幾百層厚重橡膠和高密度海綿堆積起來的山丘里。
太伏口腔上顎的這層肌肉,根本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緊實。
它充滿了極強的彈性和韌性。
我的拳頭雖然深深地陷了進去,甚至沒入了小半條胳膊。
但那層肌肉並沒有破裂。
它順著我拳頭前進的方向不斷向內凹陷,將我這一拳所蘊含的恐怖力量,通過層層疊疊的肌肉纖維和黏液,迅速地向四周分散、卸掉。
等我拳頭上的力量耗盡時,我甚至還沒有摸到藏在肌肉上方的那塊堅硬頭骨。
這簡直離譜!
我這十倍密度的一拳,連巨神兵的盔甲都能打碎,結果現在竟然連一塊肉都沒打穿。
更糟糕的是,由於力量被反彈,我整個人失去了在半空中的著力點,只能順著重力重新落回了太伏的口腔底部。
我穩穩地落在地上,甩了甩沾滿黏液的右手,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防禦機制太變態了。
從內部攻擊,它竟然能靠著厚重的軟組織來吸收衝擊。
但剛才這一擊沒打穿還不是最麻煩的。
更致命的是。
這一拳直接暴露了我們的位置。
我們之前趁著它調轉姿態的時候,像兩隻小老鼠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到了它的喉嚨深處。
那個時候它正在專心致志地對付外面的裝甲部隊,根本沒有閒暇去感受自己胃部或者食道里的那點微小動靜。
但現在不同了。
我這結結實實、飽含力量的一拳,雖然被它的上顎肌肉卸掉了一大半,但這可是實打實地砸在了它的嘴巴里。
對於任何生物來說,口腔內部都是神經分布最密集、最敏感的區域之一。
那個活了千年、此刻正坐在顱腔駕駛艙里的「大人」,就算他把注意力全放在外面的戰場上,也不可能忽略來自自己身體內部的這種劇烈衝擊。
太伏立刻感受到了口腔里的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