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子這一巴掌抽得結結實實。
臉上火辣辣的刺痛感,順著神經末梢直接鑽進了我的腦子裡。
這女人下手是真黑,完全沒顧及我這張臉皮有多厚,硬是抽出了回音。
但我不得不承認。
這一巴掌,直接把我腦子裡那團快要燒起來的亂麻給抽散了。
我愣在原地,看著百合子的臉。
是啊。
朱佳佳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精明、護短、有些自私。
她這輩子做買賣從來不吃虧。
她選擇在太伏的腦子裡自爆,是為了徹底抹殺那個威脅到她兒子的老怪物,是為了給我們掃清障礙。
如果我現在腦子一熱,衝進那片連抗體都扛不住的紫色毒雲里,跟一具死透了的屍體較勁,最後把自己給溶成一灘血水。
那她這筆買賣不就賠得血本無歸了嗎?
更何況,楊思敏的懷裡,還抱著我那剛剛出生的兒子。
如果我死了,在這個到處都是變異體和陰謀的廢土上,誰來保護那個小傢伙?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天坑,看了一眼太伏那具宛如山嶽般的龐大屍體,以及那片正在瘋狂向外翻滾、吞噬一切的紫色毒霧。
「走。」
我沒有再猶豫,轉過身,大步朝著空天航母那條寬闊的鋼鐵跳板走去。
四月和甘露婷看著我恢復了理智,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了下來。
她們兩人沒有說話,立刻跟在我的身後,快速衝上了跳板。
百合子冷哼了一聲,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來。
此時的航母腹部底艙里,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十萬大軍啊。
雖然這艘航母的內部空間大得像個小型城市,但要在幾分鐘之內把這麼多人和幾十輛主戰坦克、裝甲車全都塞進來,場面依然壯觀得讓人頭皮發麻。
士兵們在軍官的指揮下,順著通道拼命往深處跑,給後面的人騰位置。
坦克的發動機轟鳴聲在封閉的艙室里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快快快!把跳板收起來!毒氣蔓延過來了!」
擴音器里傳來了村田龍那破鑼一樣的催促聲。
我和幾個極適者剛一踏入艙門內部,腳下的鋼鐵跳板立刻發出摩擦聲,開始迅速向上收縮。
就在跳板完全閉合的那一瞬間。
我透過艙門的縫隙,看到外面那股濃郁的紫色毒霧,已經像海嘯一樣拍在了航母的外殼上。堅硬的裝甲板在接觸到毒氣的瞬間,發出了「嗤嗤」的腐蝕聲。
「起飛!馬上起飛!」
隨著村田龍的怒吼。
航母底部的幾個巨大渦輪升力風扇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強大的氣流將下方的廢墟和積雪徹底吹散,航母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脫離地面,頂著漫天的風雪和紫色的毒雲,朝著高空拔地而起。
「去控制室。」
我對著身邊的四月和甘露婷說了一句,然後順著牆壁上的指示牌,朝著航母上層的艦島控制室方向快步走去。
這一路上,我算是徹底見識了村田龍這幫人的「改裝手藝」。
這艘航母的內部通道里,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電線。
有些電線甚至就是普通的家用插線板連在一起的,用透明膠帶胡亂地綁在牆壁的水管上。走廊的照明燈忽明忽暗,有些地方甚至還漏水。
這哪裡是空天航母,這簡直就是一個飛在天上的大型城中村。
能讓這玩意兒飛起來,村田龍這傢伙也算是個曠世奇才了。
沒過多久,我們推開了控制室的大門。
剛一進門,一股濃烈的泡麵味和機油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控制室里的景象更是讓人哭笑不得。
原本應該布滿高科技液晶屏幕和精密儀器的控制台,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網吧吧檯。
上面擺著十幾台樣式各異的電腦顯示器,有的甚至還是那種老式的厚背大頭顯示器。
村田龍正坐在一張不知從哪撿來的老闆椅上,雙腳翹在控制台上,手裡拿著個對講機在那吆五喝六。
而在他的面前,方向盤的位置,竟然被他焊上了一個叉車的操作杆。
四月看到這一幕,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疙瘩。
但她現在沒心情去吐槽村田龍的審美和改裝技術,直接衝到了操控室的中間,盯著坐在老闆椅上的村田龍,臉色十分嚴肅。
「咱們現在要去哪裡?」
大本營已經被那場生化天災徹底毀了,整個京陽市現在就是一個被紫色毒氣籠罩的死城。十萬大軍和所有的倖存者全都在這艘破船上,我們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村田龍聽到四月的聲音,趕緊把腳從控制台上放了下來。
他轉過轉椅,臉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欠揍的得瑟笑容。
「嘿嘿,四月大人,您別急啊。」
他伸出手指,在面前的一個鍵盤上敲了兩下。
旁邊的一台大頭顯示器上,立刻顯現出了一張粗糙的電子地圖。
村田龍指了指航母的地圖說道。
「咱們回秋夜城。」
這句話一出來。
整個控制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僅是四月,連我和跟在後面的甘露婷都愣住了。
「秋夜城?」
這怎麼可能呢?
她的腦海里立刻閃過了幾個月前的那場慘烈戰役。
「秋夜城不是被毀了嗎?」
那場防守戰,我們打得彈盡糧絕。
守護傘公司的空天航母不僅砸碎了城牆,外面更是圍著上千萬的屍潮。
整個城市幾乎被夷為平地。
雖然後來屍潮被朱佳佳肚子裡的胎兒用精神波段給逼退了,但那座城市早就變成了一片廢墟,裡面還遊蕩著無數沒有被清理乾淨的喪屍和變異體。
對於人類來說,那裡根本不具備任何生存和駐紮的條件。
這艘裝滿人的航母開過去,難道是要帶著這十萬大軍去廢墟里睡大街嗎?
看著四月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村田龍得意地搖了搖頭說道。
「放心吧四月大人。」
「已經被我們清理乾淨了。」
「清理乾淨?」四月問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質疑。
這牛吹得也太大了吧。
就算秋夜城的城牆倒了,那也是一座占地面積巨大的主城。
裡面盤根錯節的街道和廢墟里,不知道藏著多少變異體。
就憑村田龍和百合子帶去沖繩的那幾萬個難民,加上一群只會收保護費的黑幫分子,怎麼可能把一座幾百萬人口的城市廢墟給清理乾淨?
他們拿什麼清理?拿掃把嗎?
就在四月準備繼續追問的時候。
一旁的百合子笑了笑說道。
「這小子雖然嘴碎,但他這次沒吹牛。」
「我們剛到沖繩基地的時候,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那裡的設施很齊全,我們也建立起了防禦網。但是,好景不長。」
「守護傘公司發現了咱們都藏在美軍基地。」
「為了讓我們這些人變成他們的籌碼,用來威脅你們。他們玩了一手陰的。」
「他們將秋夜城的屍潮派遣過來,圍住了我們的這座孤島。」
聽到這裡,我心裡猛地一驚。
這幫孫子,居然直接把秋夜城外面那千萬的屍潮,直接送到了沖繩基地的外圍。
這就好比是在一個孤島的周圍建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肉牆。
不需要強攻,光是把島圍死,就能把上面的幾萬人活活餓死、困死。
「那你們是怎麼出來的?」四月趕緊追問。
既然被千萬屍潮圍了島,就算百合子有機械胳膊,也不可能帶著幾萬人殺出一條血路。
百合子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那是一種夾雜著慶幸和不可思議的複雜神情。
「本來我們都以為死定了。」
「彈藥打光了,防波堤也快被那些怪物給填平了。」
「但我們卻在一個神秘怪物的幫助下……」
「神秘怪物?」我忍不住插了一嘴。
「對,就是一個怪物。」百合子點了點頭,「那傢伙突然就從海里冒出來了。長得稀奇古怪,力氣大得嚇人。它好像對我們沒興趣,反而在屍潮里大開殺戒,把守護傘公司的包圍圈給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百合子描述得很模糊,顯然連她也沒看清那個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但在那種絕境下,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是殺喪屍的,那就是友軍。
「趁著那個怪物製造的混亂。」
「我們利用阿帕奇武裝直升機,帶著一群機械維修和黑客高手,悄然離開了基地。」
他們果斷地放棄了那個被包圍的孤島。
趁著屍潮的注意力被那個神秘怪物吸引,百合子和村田龍組織了一批最核心的技術人員,直接從包圍圈的缺口處溜了出去。
「然後呢?」四月迫不及待地問道。
「然後我們一路回到了秋夜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守護傘公司把秋夜城的屍潮全都搬去了沖繩,那秋夜城本身不就變成了一座空城嗎?」
這個逆向思維簡直絕了。
當所有人都以為秋夜城是地獄的時候,他們卻大搖大擺地開了回去。
「回到秋夜城後,我們就發現裡面基本上連只像樣的喪屍都找不到了。」
百合子指了指腳下的這艘鋼鐵巨獸。
「然後,這群修理工和黑客,就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把這堆破銅爛鐵給重新拼了起來,修好了這艘航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