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別激動!」
聽到這裡,周念嘉及時收手。
他原本已經將全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右拳高高舉起,甚至已經在空氣中摩擦出了一陣低沉的呼嘯聲,準備順勢砸下第二拳,把眼前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礙事女孩連同身後的殘垣斷壁一起砸個稀巴爛。
但既然長輩發話了,而且聽起來確實沒什麼大礙。
他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地把那股已經竄到嗓子眼的暴躁力量給憋了回去,強行剎住了自己往前沖的勢頭。
他收回拳頭,沒好氣地站直了身子。
心裡忍不住嘀咕,這都挨了黑槍跪在地上了,還叫沒事,這位大意姐姐的心可真夠大的。
而在他的正前方。
那個一直擋在槍手前面的銀髮女孩,皺起眉頭甩了甩手。
她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那雙白皙的手掌,手心明顯紅了一大片,十根纖細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張開又握緊。
她甩手的動作看起來十分可愛,就像是洗完手沒有毛巾,在隨意地甩掉手上的水珠一樣。
但很顯然,硬接下剛才那一擊,讓她的雙手感到了些許發麻。
看著女孩這個甩手的動作。
周念嘉不免有些驚訝,上下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十分瘦弱的銀髮女孩。
這事兒有些不講道理。
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著極其清晰的認知。
從小到大遇到的幾乎所有敵人,使用一檔的力量就可以解決。
不管是外面那些成群結隊、只會張牙舞爪的普通喪屍,還是那些拿著破銅爛鐵、試圖在廢墟里打劫的流寇。
他只需要隨便揮揮手,保持在一檔那種十分隨意的狀態,就能把對方打得滿地找牙。
一檔對他來說,就是一種閒庭信步的逛街模式。
只有稍微有點本事的變異體,或者體型大一點、皮厚一點的怪物。
這種極少數的對手才需要二檔發力。
二檔一開,就意味著他要稍微認真一點點了。
就像之前在山腳下的街道上,碰到的那個從地底下鑽出來、身高將近三米的古代將軍喪屍。
而他三檔的攻擊,在這個女孩面前,雖然將她擊退,但卻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這才是最讓周念嘉覺得離譜的地方。
剛才看到郭大意倒地,他可是真的動了火氣,直接把檔位推到了第三檔。
三檔的力量,那可是帶著毀滅性質的爆發。
他本以為這一拳過去,就算這女孩是什麼厲害的獸化人,也得當場折斷雙臂,口吐鮮血飛出去。
結果呢?
人家只是滑退了五六米,在雪地上犁出了兩道溝,然後站在那裡甩了甩髮麻的手掌。
沒有吐血,沒有骨折,甚至連呼吸都沒有變得急促。
要知道,那個穿著厚重古代鎧甲、拿著巨大關刀、看著像一座鐵塔一樣的將軍喪屍,連二檔的一拳都沒抗住,當場就變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連塊完整的鐵皮都沒留下來。
而眼前這個單薄的女孩,連件像樣的防具都沒有,就靠著一雙肉掌,硬生生地接下了他的三檔重拳。
這女孩到底什麼來頭?
周念嘉在心裡瘋狂地打著問號。
什麼動物的基因能扛得住極適者的三檔攻擊?難道是融合了某種史前鋼板怪獸的基因嗎?但這白白淨淨、紅眼銀髮的模樣,看著倒挺像一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這廢土上還真是藏龍臥虎,隨便在一個破村子裡都能遇到這種抗擊打能力滿分的怪胎。
就在周念嘉腦子裡胡思亂想的時候。
身後的積雪傳來了踩踏的聲響。
此時郭大意緩緩走到了前面。
她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花,像個沒事人一樣,從周念嘉的身後走了出來。
周念嘉看她走過來,主動往旁邊讓了半步,把交涉的工作交給了這位經驗豐富的長輩。
郭大意走到周念嘉的身邊停下。
她沒有去理會那個還在甩手的銀髮女孩,目光越過了那道半塌的矮牆,直接落在了那個拿著獵槍、躲在斷壁殘垣陰影里的人身上。
郭大意眯起了眼睛,打量著對方那一身行頭。
那套帶有高級濾芯的防毒面具,以及那身厚重的連體防護服,上面還印著他們基地專有的編號。
這荒山野嶺的,除了失聯的山田靜香小分隊,不可能有別人穿這身制服。
「你是誰。」
那個人躲在陰影里,手裡還端著那把老掉牙的雙管獵槍,槍口微微發抖,沒有說話。
郭大意接著往下問。
「為什麼穿著我們的衣服。」
這衣服是山田靜香小分隊的配發品。
現在衣服穿在一個放冷槍的陌生人身上,那山田靜香他們去哪了?是被這人殺了搶走的,還是他們把衣服送給別人的?
「他們的主人在哪?」
問完這三個問題,郭大意並沒有站在原地乾等對方的回答。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指捅進了剛剛的槍傷處。
這把槍的威力確實不大,加上距離有些遠,鉛彈穿透了外套之後,只是淺淺地卡在了她的肌肉里。
郭大意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順著那個往外滲血的傷口,十分隨意地探了進去。
這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在口袋裡找一塊硬幣一樣自然。
雖然周念嘉知道郭大意的恢復能力很強,但徒手在自己身上挖子彈,這場面看著還是有點讓人難以接受。
郭大意的手指在傷口裡摸索了兩下,然後兩根手指一捏,直接將子彈扣了出來。
「噹啷」一聲。
一顆沾著血的變形鉛彈被她隨手扔在了腳邊的碎石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做完這一切,郭大意隨意地拍了拍手。
隨後,她肩膀上那個原本還在流血的窟窿,肌肉組織開始迅速收縮。
粉紅色的肉芽瘋狂生長,互相交織。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
那個傷口就完全消失了,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只剩下外套上的那個彈孔,證明剛才這裡確實中過一槍。
這是郭大意作為移動抗體血庫的基本操作。
只要不是致命傷或者被瞬間爆頭,這種皮肉傷對她來說,癒合速度快得驚人。
看到這一幕。
躲在斷牆陰影里的那個人,徹底呆住了。
防毒面具後面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起來。
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廢土世界,人受了傷如果不及時處理,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劃傷,都有可能因為感染變異病毒而喪命。
而眼前這個女人,中了一槍,自己把子彈摳出來,傷口一秒鐘就長好了。
這還是人嗎?
這簡直比他們見過的所有怪物還要離譜。
那個槍手顯然也意識到,自己手裡這把破獵槍,對眼前這兩個人來說,跟燒火棍沒有任何區別。
就算裡面裝滿了子彈,就算全部打在這個女人身上,估計也就是給她撓撓痒痒。
更何況,旁邊還站著一個一拳能把銀髮女孩打退的恐怖男青年。
再舉著槍,純粹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這人鬆開了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把獵槍的槍口垂向了地面。
他從斷牆的陰影里往前走了一步,朝著女孩喊道。
「米其林,先等等。」
那個叫米其林的女孩聽到男人的呼喊,立刻停下了所有的防備動作。
她微微向後退了半步,依然擋在那個穿著防護服的男人前面,像個忠誠的護衛。
穿著防護服的年輕男人看著郭大意,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輕鬆的周念嘉。
他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這兩個人展現出來的實力強得可怕,甚至可以說是怪物。
但他們沒有第一時間痛下殺手,而且那個女人還主動詢問防化服主人的下落。
在廢土上,有交流意願的強者,總比那些一上來就咬人的變異體要好得多。
他再次向前走了一步說道,「他們好像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