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毒氣縈繞在山區中。
這種變異毒霧常年不散,把連綿起伏的山脈全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色彩之下。冷風順著山谷吹過來,把那些濃郁的紫色霧氣吹得來回翻滾,就像是一鍋煮沸的毒藥。
幾個人經過了層層門檻來到了室外。
外面的世界,風雪依舊。
氣溫很低,呼出的一口氣瞬間就會變成白霜。
不過,走在雪地上的這三個人,誰都沒有把這種惡劣的環境當回事。
郭大意雙手插在寬大的外套口袋裡,神色輕鬆地走在最後面。周念嘉走在中間,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個一頭銀髮、長著紅色眼睛的米其林。
米其林沒有穿任何防護服。
她就穿著那一身有些單薄的舊衣服,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水的皮靴。
她在雪地里走得很快,沒有絲毫的猶豫,每一次落腳都非常穩當,就像是一隻在這片大山里土生土長的雪豹,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周念嘉跟在她的身後,看著這個銀髮女孩的背影。
從地下基地出來這一路,氣氛實在是太悶了。
郭大意本來就不怎麼愛說話,這個米其林更是個悶葫蘆。
三個人走在死氣沉沉的廢墟上,除了踩在雪地里發出的咯吱聲,連個放屁的動靜都沒有。
周念嘉是個閒不住的人,他決定主動打破這種尷尬的沉默。
他加快了兩步,湊到了米其林的身側。
他在心裡快速地盤算了一下稱呼。
這事兒確實有點讓人頭疼。
按照輩分來算,米湯是黎文麗的姐夫,也就是他的大姨夫。那米湯的女兒米其林,應該算是他的表姐或者表妹。
但是,大家這才剛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
如果在這種荒山野嶺里,突然張嘴叫人家一聲「表姐」,那感覺很彆扭。
更何況,這女孩剛才在村子裡還差點跟他打起來。
周念嘉清了清嗓子,試圖找一個比較自然的開場白。
「那個.......」
他剛吐出這兩個字,後面準備好的一大堆套近乎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走在旁邊的銀髮女孩突然停下了腳步。
米其林轉過頭,那雙猶如紅寶石一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念嘉。
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平靜得讓人覺得有些發毛。
「叫我米其林就好。」
米其林聲音冷冷的說道。
一句話,直接把周念嘉剩下的話全都給堵死在了嗓子眼裡。
這乾脆利落的拒絕交流方式,讓周念嘉當場愣住了。
「額......哦......」
周念嘉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他平時在大本營里,不管是面對那些兇巴巴的城防軍老兵,還是面對那幾個動不動就喜歡切磋的長輩阿姨,他總能靠著一張嘴混得如魚得水。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是他在廢土上練就的生存本能。
結果今天,他這套引以為傲的社交技巧,在這個半喪屍血統的女孩面前,徹底吃癟了。
人家根本不接他的招,也不打算跟他搞什麼親戚關係上的套近乎。
周念嘉把手放下來,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乾笑。
他本來是想活躍一下氣氛的,現在倒好,氣氛變得更僵硬了。
他嘆了口氣,準備閉上嘴巴老老實實地趕路,不再去觸這個霉頭。
可是。
就在周念嘉打算放棄交流的時候。
米其林並沒有馬上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而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紅色的眼睛在周念嘉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鐘。
她似乎是在很認真地觀察周念嘉此刻的表情變化。
「你別在意。」
「我說話就這樣。」
她看著周念嘉那副吃癟的尷尬模樣,似乎是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於生硬了。
畢竟米湯剛才在基地里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在外面要好好帶路,儘量配合這兩個來自主城的親戚。
她雖然不太懂人類那些複雜的社交禮儀,但她並不想把關係搞得太僵。
從小生活在封閉的地下基地,面對的不是那些戰戰兢兢的普通倖存者,就是外面那些只會咬人的變異體。她根本沒有機會去學習怎麼和一個同齡人進行正常的、隨和的聊天。她的交流方式永遠都是直來直去,沒有任何修飾。
為了防止周念嘉產生什麼誤會。
她最後又非常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不是討厭你。」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完全是字面意思。
她真的沒有討厭周念嘉,她只是單純地不知道該怎麼接那些帶有客套成分的廢話。
聽完這句硬邦邦的安慰。
周念嘉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完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了。
這算什麼?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但這甜棗也太硬了吧,差點把牙給崩了。
而在兩人的後方。
聽到這。
郭大意在一旁偷偷笑了一下。
她一直跟在後面,把前面這兩個年輕人的互動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周念嘉那副吃癟後又一臉無奈的樣子,郭大意覺得這畫面簡直太有趣了。
她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肩膀因為憋笑而微微抖動著。
這小子,平時仗著自己實力強、嘴巴甜,在秋夜城裡沒少招惹那些女孩子。
結果今天算是碰上硬茬了。
郭大意看著周念嘉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看來這小子跟他爹一個德行。
這絕對是基因裡帶出來的遺傳。
別看周培宇在戰場上是個一拳能打碎變異體腦袋、殺伐果斷的戰神。但只要一面對女人,尤其是面對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時,他就會表現出一種讓人想笑的笨拙和木訥。
當年黎文麗、百合子還有甘露婷她們幾個人圍在周培宇身邊的時候,那個男人也是像現在的周念嘉一樣,經常被懟得一愣一愣的,撓著後腦勺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現在看著周念嘉在米其林面前吃癟。
郭大意覺得歷史仿佛在這一刻重演了。
父子倆在對付怪物的時候都是一把好手,但在處理這種略顯尷尬的人際交往時,情商簡直如出一轍的低。
前面。
周念嘉咳嗽了兩聲,強行掩飾住自己的尷尬。
「行,米其林就米其林。咱們趕緊走吧,辦正事要緊。」
他揮了揮手,示意米其林繼續帶路,決定再也不隨便找話題了。
米其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繼續朝著風雪深處走去。
離開了地下基地的掩護範圍,周圍的地形變得越來越複雜。
曾經平坦的公路早就被地殼的變動撕成了碎塊,到處都是深不見底的地縫和被大雪覆蓋的坑洞。
廢棄的汽車殘骸像是一塊塊生鏽的墓碑,橫七豎八地散落在荒野上。
這種路況對於普通人來說寸步難行,但對於他們三個人來說,完全構不成威脅。
米其林在前面帶路。
她的方向感非常好。
她總能準確地避開那些隱藏在雪地下的變異植物陷阱,找到一條最穩妥的捷徑。
偶爾遇到幾隻遊蕩過來的低級變異體,根本不需要周念嘉和郭大意出手。
米其林只是身形一晃。
她那雙白皙的手掌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殘影,鋒利的指甲直接切開風雪,瞬間就能把那些不長眼的喪屍給撕成兩半。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動作。
周念嘉跟在後面看著,在心裡暗自點頭。
這女孩的戰鬥風格非常實用,完全是為了在廢土上高效殺戮而磨鍊出來的。
沒有花架子,招招致命。
經過一段時間。
他們已經完全脫離了之前那個地下防空洞所在的區域。
眼前的地勢開始向上拔高。
一座連綿不絕的龐大山脈橫亘在他們的前方。
山上的樹木因為病毒的侵蝕,全都變成了那種病態的紫黑色,乾枯的樹枝像是一根根扭曲的骨頭,直指灰暗的天空。
這裡的毒霧濃度比平原上要高得多。
紫色的霧氣在樹林間穿梭,能見度被壓縮到了不到三十米。
米其林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繼續往山上走,而是站在一處稍微高一點的土坡上,轉身看著周念嘉和郭大意,指了指南邊的方向說道。
「最近有不少的變異體從這邊經過。」
「朝著那邊的方向轉移。」
在南邊那條沿山的小路上,原本有著很厚的積雪。
但最近這幾天,那些積雪被踩得稀爛,露出了下面黑色的凍土。
周圍那些乾枯的變異樹枝也被大量折斷。
那種痕跡,絕對不是幾隻落單的變異體能踩出來的。
那是由成千上萬隻喪屍,排著密集的隊伍,拖著僵硬的步子,浩浩蕩蕩地壓過去才會留下的痕跡。
而且。
最奇怪的是,這些喪屍沒有在沿途做任何的停留。
它們沒有在那些廢棄的村落里徘徊,就像是收到了一道強制性的命令,目標非常明確,就是一直往南走。
聽到米其林提供的情報。
周念嘉點了點頭。
這和他在地下基地里聽米湯說的情況完全一致。
這片區域的喪屍確實在進行一場有組織的集體遷徙。
如果在南邊,那確實值得過去看一看。
也許他那個失蹤了二十年的親媽,真的就在那個方向操控著這一切。
周念嘉把目光從南邊收了回來。
他站在土坡上。
看向了反方向。
也就是米家村所在的那個山區問道。
那就是他們發現山田靜香小分隊失聯線索的地方,也是他和米其林第一次碰面的那個廢棄村落。
當時在米家村的時候,周念嘉就覺得那個地方的情況非常詭異。
整個村子安安靜靜的,沒有活人的氣息,也沒有變異體活動的跡象。
但在村子外面的樹林裡,卻有很多高階變異體。
而且那些變異體全都是被一種非常粗暴的方式殺死的。
它們的屍體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釘在那些變異大樹的樹幹上,就像是一件件展示武力的殘忍戰利品。
更離譜的是,其中甚至還有穿著古代鎧甲的超級喪屍。
周念嘉當時還和郭大意討論過,以為是有什麼懂得戰術配合的次適者或者獸化人小隊在暗中搞暗殺。
但現在。
他看著站在面前的米其林。
這個女孩就住在這片山區里,而且實力強得離譜,連他的三檔攻擊都能接住。
一個十分合理的推測在周念嘉的腦子裡成型了。
他看著米其林那雙毫無波瀾的紅色眼睛。
「那片地方的喪屍全部都是被你殺的嗎?」
【PS:有個問題我還沒有考慮清楚,上一篇牢周開了不少後宮,這一篇小周要不要也開後宮呢?反正米其林應該是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