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金屬鎧甲,身材高大的變異體,而且還是成群結隊地出現。
這怎麼想都不像是在大自然里自然變異出來的產物。
大自然可不會好心到給喪屍量身定做一整套防具,還會用皮條給它們把甲片串起來。
這就是典型的人為干預。
而且,這種干預的手法,這種不把人當人、只追求殺戮效率的批量生產模式,實在是太有標誌性了。
「除了那個倒霉的守護傘公司,這世界上還有誰會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郭大意在心裡嘀咕著。
可是。
只要順著這條線往下想,邏輯就徹底卡死了。
守護傘公司早就完了。
這可不是什麼道聽途說的馬路消息,這是大本營里所有人都親身參與、親眼見證的鐵板釘釘的事實。
那個妄圖通過病毒完成完美進化的幕後黑手,那個活了上千年的「大人」,早就被炸成了飛灰,連渣都沒剩。
至於公司底下的那些高管和分基地的負責人,在過去的二十年裡,也是被大本營的高手們滿世界追殺。
秋夜城的部隊像梳頭一樣,把那些藏在地下的秘密實驗室一個接一個地給推平了。
樹倒猢猻散。
連根都被拔了,哪裡還能長出什麼新芽來?
現在的守護傘殘黨,就算有幾個躲在哪個老鼠洞裡苟延殘喘,每天操心怎麼填飽肚子都來不及。
他們去哪裡弄這麼多金屬資源來鍛造鎧甲?又去哪裡找那麼多設備來進行這種大規模的生化改造?
這完全說不通。
郭大意嘆了口氣。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兩個人。
當然,這樣的疑問只有郭大意有。
走在前面的周念嘉,正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積雪。
他一會兒伸手摺斷路邊一根乾枯的變異樹枝,一會兒又團個雪球往遠處的毒霧裡瞎扔。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出門郊遊般的鬆弛感,完全沒有半點面臨未知強敵的緊張。
而走在最前面的米其林,更是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帶路機器。
她步伐勻稱,紅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除了帶路,似乎對其他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
看著這倆人。
郭大意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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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畢竟周念嘉和米其林都沒有親身經歷過守護傘公司肆虐全球的時期。
他從小在大本營里長大,聽到的全都是長輩們當年怎麼大殺四方的光輝事跡。
在他的概念里,守護傘公司就是一個已經被打通關的舊時代副本,裡面全都是些不堪一擊的小怪,根本不值得一提。
至於米其林,那就更不用說了。
她從小就生活在這個深山老林的地下防空洞裡,每天的日常就是吃壓縮餅乾和出去打喪屍。
她連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都不知道,更別提去了解什麼守護傘公司的企業文化和生化兵器製造流程了。
對他們倆來說,遇到穿著鎧甲的喪屍,第一反應絕對不是什麼陰謀論或者死灰復燃,而是覺得這怪物長得挺有意思,打起來手感可能不錯。
「算了,不想了。等抓到一隻活的,或者找到它們的老巢,一切就都清楚了。」郭大意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腦海,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幾人繼續朝著南方走去。
山路越來越難走,原本還能看出一點舊時代盤山公路的輪廓,現在完全變成了一片被大雪和亂石覆蓋的荒野。
紫色的毒霧在山谷里瀰漫,能見度一直維持在一個讓人很沒有安全感的距離。
過了幾個小時。
周圍的景色就像是被按了複製粘貼鍵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前方除了大霧和大雪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種讓人覺得無聊到快要打哈欠的死寂。
周念嘉把插在口袋裡的手拿了出來。
他扭了扭脖子,實在受不了這種沉悶的趕路節奏了。
他大老遠從大本營跨海跑過來,是為了找刺激、為了打架、為了完成任務的。
可不是來這破山溝里體驗荒野徒步的。
他快走兩步,湊到了米其林的身後,有些無聊的蛐蛐到。
「美女。」
「你沒有帶錯路吧?」
周念嘉指了指周圍那些長得千篇一律的變異大樹,還有腳下那厚厚的一層白雪。
「咱們這都走了大半天了。你不是說這南邊有不少喪屍在集體轉移嗎?」
「這這一路上除了村落就是山區,連變異體都沒幾個。」
剛才經過那個廢棄的米家村時,好歹還在村外樹林裡看到了幾隻被釘死在樹上的喪屍屍體,也算是個線索。
可自從離開那個村子,順著這條南邊的山路走下來,這幾個小時裡,他們連一根喪屍的毛都沒看見。
別說是那種穿著金屬鎧甲的高階變異體了,就是那種缺胳膊少腿、只會慢吞吞挪動的最低級喪屍,都沒有遇到一隻。
這太不正常了。
在廢土上,只要是在野外,喪屍就像是夏天的蚊子一樣,怎麼殺都殺不乾淨。
哪怕是毒霧再濃的地方,也會有幾隻瞎了眼的變異體在附近晃悠。
現在這周圍乾淨得就像是被人拿吸塵器給仔仔細細吸過一遍似的。
面對周念嘉的抱怨和懷疑。
米其林搖了搖頭說道。
「沒有。」
「方向是對的。」
她在這片山區里巡邏了這麼多年,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
雖然現在的環境看起來很荒涼,但在她的感知里,這裡就是那些變異體曾經經過的路線。
周念嘉撇了撇嘴。
「行吧,你是嚮導,你說了算。」他嘟囔了一句,準備繼續把手插回口袋裡,跟著這個面癱嚮導繼續往前走。
不過。
走在最前面的米其林,步伐突然頓住了。
「怎麼了?」周念嘉趕緊停住腳,順著米其林低頭的方向看了過去。
跟在後面的郭大意也察覺到了前面的動靜,快步走了上來。
米其林沒有說話。
她微微彎下腰。
看著腳下的積雪說道。
「似乎被清理過了。」
這裡的積雪很厚,表面上看起來和他們走過來的其他地方沒有任何區別,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但是,如果仔細觀察積雪的層次和反光,就會發現這塊地方的雪花分布有些不太自然。
就像是剛剛有人在這裡大鬧了一場,然後又下了一場大雪,把所有的痕跡都給草草掩蓋了起來。
周念嘉眯起眼睛。
他伸出腳,在面前的雪堆上輕輕地撥弄了一下。
表層那些鬆軟的新雪被撥開,裡面有一攤紅色的血跡。
那不是一點點用來引路的血滴,而是一大灘已經完全凍結的、呈現出暗紅色的冰血塊。這些血跡大面積地浸透了底層的積雪,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十分刺眼的紅色區域。
如果不是米其林這種常年在野外打獵、對氣味和痕跡有著野獸般直覺的人帶路,普通人就算從這片血跡上面踩過去,也根本發現不了這底下的秘密。
「嚯,還真有情況。」
周念嘉挑了挑眉毛,蹲下身子,用手捏起一小塊帶著血跡的冰渣子看了看。
這血的顏色很深,而且帶著一股廢土上特有的酸臭味,絕對不是人類的血,而是變異體留下來的。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冰渣,仔細看向周圍。
既然腳下有這麼大一灘血,那就說明這裡曾經發生過戰鬥。
而且看這齣血量,絕對不是一兩隻變異體能流出來的。
憑藉著極適者遠超常人的視力,他的目光穿透了周圍那些稀薄的紫色毒霧,在這片稍微開闊一點的林間雪地上來回掃視。
這一看。
不僅是他,連旁邊的郭大意也看出了門道。
在前方十幾米開外的幾棵大樹下、在一堆亂石的縫隙里、甚至是在一些低矮的變異灌木叢中,都隱隱約約透出那種被新雪覆蓋的暗紅色斑塊。
這片原本安靜的雪地,在撥開那層白色的偽裝後,赫然變成了一個規模不小的屠宰場。
但是。
讓周念嘉和郭大意感到奇怪的,並不是這些血跡的數量。
在廢土上,變異體之間互相廝殺、撕咬,留下滿地的殘肢斷臂和鮮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如果是兩群喪屍在這裡火拼,現場應該會留下很多帶有抓痕和咬痕的屍體碎塊。
應該會有被扯斷的腸子,有被咬碎的喉嚨,有在雪地上拖拽出來的長長血痕。
但是這裡沒有。
周念嘉走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用腳踢開了樹根處的一大堆積雪。
雪堆下面,露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顆變異體的腦袋。
或者說,曾經是一顆腦袋。
現在,它已經變成了一張扁平的、幾乎貼在樹根上的「肉餅」。
腦殼完全碎裂,裡面的腦漿和暗黑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被一種無可匹敵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給拍扁了。
甚至連面部的骨骼都變成了一堆粉末,死死地嵌在泥土裡。
這絕對不是用刀砍出來的,也不是用牙齒咬出來的。
而是喪屍或變異體,在這個屠宰場裡,被某種重物直接砸成了肉泥。
周念嘉繼續往前走,又踢開了一個雪堆。
這次下面露出的是一具變異體的軀幹。
它的雙手和雙腿,竟然全都不見了。
那些關節斷裂的地方,切口非常粗糙,完全不是利器切割的痕跡。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它的四肢,然後像小孩子拆卸沒有用的玩具一樣,憑藉著純粹的怪力,把它的胳膊和腿,一條一條地從身體上硬生生地給拔了下來。
連帶著皮肉和筋膜,扯得七零八落。
這片雪地上的所有變異體屍體,無一例外,全都是這種死法。
要麼被什麼巨大的東西一腳或者一拳砸成了一灘沒有形狀的爛肉,要麼就是被活生生地撕成了七零八落的配件,隨意地丟棄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