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壇酸菜滿頭大汗地衝進後院,手裡捏著一卷竹簡。
「慌什麼?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
楚雲深淡定地撒了一把花椒麵,「來,嘗嘗本官秘制的大秦第一串。」
「不是吃的時候啊大人!」老壇酸菜急得跺腳。
「宮裡傳出消息,長公子在朝堂上被昌平君嚇哭了!主動交出了監國權,現在躲在太醫署不敢出來!外界都傳,長公子這是大勢已去,認慫了!」
楚雲深手裡的肉串一頓。
嚇哭了?
那個拿著劍敢跟呂不韋拍桌子的嬴政,會被熊啟那個老幫菜嚇哭?
「還有這個!」
老壇酸菜把竹簡遞過去,「這是長公子派心腹送來的密信,說是十萬火急!」
楚雲深接過竹簡,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真出事了?
歷史線變動了?
他展開竹簡,上面只有一行狂草,字跡力透竹背,顯見寫字之人的激動:
「叔之妙計,神鬼莫測!政兒已按敵不動我不動之策,示敵以弱,誘敵深入。如今魚餌已下,只待收網!叔且安坐府中,看政兒為您打出一副絕世清一色!」
楚雲深:「……」
他面無表情地合上竹簡,順手把竹簡扔進炭火里當了柴火。
神特麼妙計。
神特麼誘敵深入。
我那是讓你別衝動!
「大人,長公子說什麼?是不是要咱們殺進宮去?」老壇酸菜緊張地握住刀柄。
「殺個屁。」
楚雲深翻了個白眼,把烤好的肉串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小子說他玩得很開心,讓我們別去打擾他。傳令下去,把大門關死。就說本官……呃,本官憂憤成疾,不想見人。」
「憂憤成疾?」
老壇酸菜看著滿嘴流油、紅光滿面的楚雲深,抽搐了一下。
「大人,這理由……有人信嗎?」
「怎麼沒人信?」楚雲深瞪眼,「你就說我因為擔心大王,急火攻心,在後院燒……燒香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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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陣風吹過。
羊肉串滴下的油脂太多,炭火竄起半尺高,濃烈的煙霧混合著焦香味沖天而起。
「咳咳咳——」
楚雲深被煙燻得眼淚直流,一邊咳嗽一邊揮手,「這味兒太沖了!快,拿扇子來!」
……
少府衙門外,陰暗的巷角。
兩名身穿布衣的探子正死死盯著緊閉的大門。
「怎麼樣?有動靜嗎?」
「有!你看後院!」
一名探子指著少府後院升騰而起的滾滾濃煙,神色震動。
「那是……黑煙?」
「好大的煙!而且……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探子抽了抽鼻子,「肉被燒焦的味道?還是……某種古老的祭祀?」
「快!速去回報昌平君!」
探子興奮得渾身發抖,「楚雲深心態崩了!他在燒府!這對君臣已經徹底絕望了!」
半個時辰後,昌平君府邸。
熊啟聽著探子的匯報,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楚雲深啊楚雲深,你也有今天!」
熊啟將手中的酒爵狠狠摔在地上,滿臉猙獰的快意。
「一個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宗,一個還沒長大的娃娃。沒了異人的庇護,你們就是砧板上的肉!」
少府衙門,後院。
楚雲深終於搞定了那該死的炭火。
他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抓著一大把肉串,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滿嘴流油。
「真香。」
楚雲深打了個飽嗝,隨手拿起旁邊的雲深紙擦了擦嘴。
咸陽城的黃昏,帶著一股欲來的山雨味。
少府衙門旁聚寶苑,卻是另一番光景。
濃煙滾滾,又透著一股詭異的焦香,隨風飄散三條街。
一輛裝飾奢華的青銅馬車,在數十名楚系精銳甲士的護衛下,蠻橫地停在了衙門口。
車簾掀開,一隻穿著雲紋鹿皮靴的腳踏了出來。
成蟜。
這位年僅八歲的公子,身著華麗的紫色錦袍,腰間掛著玉佩,粉雕玉琢的臉上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傲慢與陰鷙。
「這就是大秦文宗的府邸?」
成蟜掩住口鼻,厭惡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烏煙瘴氣,果真是市井之徒上位,毫無體統。」
身旁的家老低聲道:「公子,太后有令,探虛實,亂其心。」
「本公子知道。」
成蟜冷笑一聲,稚嫩的聲音里透著寒意。
「那個廢物哥哥躲在太醫署哭鼻子,這楚雲深在家裡燒房子。這對君臣,已經是冢中枯骨。」
說罷,成蟜大步上前。
不需要通報,更不需要禮節。
他是華陽太后的心頭肉,自認也是即將監國的未來儲君。
「給本公子把門踹開!」
兩名身強力壯的甲士應聲而出,抬腳重重踹向大門。
「砰——!」
大門應聲而開……或者說,它本來就沒鎖。
兩名甲士用力過猛,直接把自己摔了個狗吃屎,跌進門檻里。
成蟜愣了一下,隨即整理衣冠,昂首闊步邁過門檻,氣沉丹田,準備發出勝利者的呵斥。
「大膽楚雲深!父王病重,你竟敢……」
聲音戛然而止。
成蟜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的景象,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腹稿,卡在了嗓子眼裡。
沒有驚慌失措的僕人,沒有焚燒文件的灰燼,更沒有悲憤欲絕的文宗。
院子中央,擺著一個奇怪的鐵架子。
那個傳說中算無遺策、深不可測的少府令楚雲深,正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手裡抓著一把還在滴油的竹籤,臉上黑一道白一道。
而在他對面,蒙恬正滿臉貼著紙條,手裡拿著一把蒲扇,玩命地對著炭火扇風。
「咳咳……風太大了!蒙恬你個憨貨,往那邊扇!」
楚雲深被煙燻得眯著眼,大聲嚷嚷。
「大人,風向變了啊!」蒙恬委屈地大喊。
成蟜站在門口,身後的甲士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而院子裡,只有滋啦滋啦的烤肉聲,和兩個因為煙燻火燎而流淚的男人。
這畫面,割裂得讓人懷疑人生。
「楚!雲!深!」
成蟜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他怒吼,「你可知罪?!」
楚雲深手裡的動作一頓。
他轉過頭,透過繚繞的煙霧,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門口那個紫色的小糰子。
那眼神,沒有敬畏,沒有驚恐,只有一種看鄰居家熊孩子來討糖吃的無奈。
「喲,這不是二公子嗎?」
楚雲深隨手把一把烤好的羊肉串放在盤子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第一爐出鍋。」
他拿起一串肉,對著成蟜晃了晃,語氣自然:
「要辣嗎?」
成蟜:「……」
身後的家老:「……」
數十名甲士:「……」
這特麼是什麼跟什麼?
我是來奪權的!我是來踩臉的!你問我要不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