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聾老太太敲響了房門,沒過一會的功夫,院裡傳來腳步聲。
一位20多歲的年輕人打開了院門,看著門外站著的聾老太太,他禮貌的問道,「請問您找誰?」
聾老太太清了清嗓子,「請問李松年在不在?」
年輕人大吃一驚,他爺爺的名諱已經很多年沒聽別人念叨過了。
「在,我爺爺在屋裡喝茶。」
聾老太太點點頭,「沒死就好,就說故人來訪!」
年輕人聽到聾老太太的話,眉頭皺起,這人會不會說話啊?
怎麼能咒人死呢?
「你叫什麼名字,我好問問我爺爺見或不見!」
年輕人也來了脾氣,對於不懂禮數的人,他也不會客氣。
「我叫龍玉珍!你爺爺肯定會見我的。」
聾老太太篤定的說道。
聽到聾老太太的語氣,年輕人說了句「等著。」就跑回屋裡匯報去了。
果然,沒過一會,年輕人恭敬的走了出來,對著聾老太太說道。
「我爺爺請您進屋一敘。」
「嗯。」
聾老太太拄著拐棍往院子裡走去。
等她來到正屋當中,就看到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悠閒的品著茶。
看到聾老太太來了笑著說道,「你來了。」
聾老太太也點點頭,「別來無恙啊。」
李松年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無恙!我的生活還算不錯,每日有吃有喝的,也樂的清閒。」
聾老太太四處打量著屋裡的擺設,看的出來李松年收羅的好東西也並不少!
「咱們這是有多少年沒見過面了?!」
李松年眼裡也都是回憶,「大概二十多年了吧!」
聾老太太也點點頭,「二十多年嘍,時光真是彈指一揮間啊,咱們都變老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嘛,我們這些當醫生的,早就看開了。」
李松年活的豁達,他可見過太多大人物的生老病死了,早就無所謂了,哪怕明天他不再醒過來都不意外!
「李御醫,多年未見,您的身子骨倒是依舊硬朗啊!」
聾老太太一句話點出李松年的身份,他曾經是在宮裡當過差的御醫,這份醫術在宮裡也算一絕!
李松年哈哈笑道:「夫人風采也不減當年啊!」
看著眉眼間還殘留著舊時大家閨秀的溫婉儀態。
正是前裕貝勒府中的絕色美妾,龍玉珍,龍夫人!
曾經把前裕貝勒迷的神魂顛倒的存在,他也是在一次機緣巧合下去的貝勒府,兩人才因此結識。
如今新國家成立,她來找自己幹嘛?
李松年心裡也有些疑問。
聾老太太靠在椅子上,眼底帶著幾分憂愁,
「我這些年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剛才去診所看過,那大夫只說年歲大了氣血虧虛,
吃點藥就好了,我可不信!
我一輩子錦衣玉食,何時虧待過自己?
思來想去,整個四九城,也就你見識最廣。
當年宮裡稀奇古怪的疑難雜症你都能醫治的了,今日特地登門,就想勞煩你幫我搭脈瞧瞧!」
「原來如此啊!」
李松年點點頭,他抻了抻自己的袖子,露出一雙保養完好的手。
一名好中醫,一雙手最重要!
他的手保養的非常靈敏,只要往別人的脈搏上一搭,立馬知道這人身體如何。
聾老太太高興的把手腕放在脈枕上。
李松年手指輕輕落在寸關尺上,屏息凝神,指尖細細體察著脈搏起伏。
這次診脈足足花費了5分鐘的時間。
原本神色平和的李松年,眉頭慢慢擰起,指尖又換了分寸反覆細診,神色凝重起來。
他緩緩收回手,輕嘆一聲,沒有說話。
「李御醫,我這是什麼情況?」聾老太太問道。
李松年看著她,語氣認真的說道:「你這不是尋常衰老虛症,是中了一種慢性毒藥。
此毒陰柔至極,不會立即傷身,只會日復一日慢慢耗損你的氣血生機,
外表瞧著只是體弱衰老,尋常郎中絕無分辨的本事,到最後如同壽數耗盡一般悄無聲息離世,外人半點看不出異樣!
若不是我在太醫院見識過各類奇詭藥石,細細品辨出脈里的虛實,今日也要和旁人一樣誤診了!」
聾老太太聽完這話,渾身猛的一顫險些摔倒。
她的手死死攥住椅子扶手才穩住身形,眼睛也瞬間泛紅,
「慢性毒藥?!我一個老太太誰會給我下毒呢?!」
李松年遞過一杯溫熱的茶水,輕聲安撫:「龍夫人先穩住心神,情緒劇烈起伏只會讓體內毒素散得更快。
這毒極為隱蔽,尋常望聞問切根本察覺不出,當年宮裡有些妃嬪爭鬥,常會用上這類不傷外表的慢性毒藥,尋常江湖郎中可沒這個本事!」
聾老太太捧著茶杯,聽到李松年的勸慰,趕緊穩住心神,李御醫既然能看出來這慢性毒藥的端倪,就能治療。
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主兒!
往事一幕幕順著記憶襲來,之前她在貝勒府里也見過類似的事情,
府里的福晉容不下一位側福晉,面上和氣,暗地裡處處刁難。
後來時局動盪,貝勒時常不在家,福晉看到了機會,平日裡三餐茶水皆是由她手下僕人經手。
那側福晉沒過多久就日漸體虛乏力,總以為是心情煩悶、年老色衰所致,萬萬沒往下毒這一層面想。
沒過一個月,這位側福晉就死了!
她是貝勒府的小妾,身份低微,才沒有遭此毒手,從那以後院裡的女人人人自危,直到貝勒逃亡東北。
她因為身份卑微才被扔在了四九城!
「是……是誰要害我?」
聾老太太仔細思索起來,想要下毒只能從日常生活中,會不會是徐秀蓮?
會不會是苗翠蘭?!
會不會是何大清?!
李松年看著鎮定下來的聾老太太問道,「如今都解放多少年了,大家都是尋常百姓,無尊無卑,誰又何苦置你於死地呢?」
聾老太太得罪的人太多,也不知道誰對她動了手,又是怎麼動了手!
她冷哼一聲,「人心中的積怨哪會輕易隨世道更改,改朝換代也改不掉人心中的成見,它猶如大山一樣,巍然不動!」
李松年笑了笑,他已經80多歲的高齡了,又有兒孫照顧,自然活的幸福安康。
可聾老太太這種喝了避子湯的小妾,這輩子都無法體會到兒孫繞膝的快樂了!
李松年看向聾老太太的面色,緩緩開口,「這毒需要日積月累,才能侵蝕五臟、耗元氣,
如今毒素才剛剛開始,還有救,你要是再晚個十天半個月,便是大羅金仙也無力回天!
好在你來得還算及時,我記得當年太醫院留存的解毒方子,只是藥材里有幾味稀罕東西,尋常藥鋪未必尋得到!」
聾老太太眼裡燃起一絲求生的渴望,連忙起身微微躬身:「李御醫,只要能救我性命,無論多貴多難找的藥材,我也會拼盡全力湊齊!
這些年我倒是有些積蓄,買藥我還買的起的!」
聾老太太這些年賺取的錢,和從大漢奸那裡弄來的錢可是很龐大的,她信心十足!
李松年擺了擺手,示意她落座,
「錢倒是其次,有兩味藥極不好尋,一味是百年靈芝,另一味是陳年蜜炙紫河車!
尋常鋪子根本沒這藥材。
我倒是有些門路,能搞來,但價格嘛……」
聾老太太趕緊接話,「只要能救我,價格您隨便開!」
李松年點點頭,「你有這心就行。
除此之外,你每天需要來我這裡針灸拔毒,疏導淤堵的毒血,再配合湯藥內服,內外一同調理,才能事半功倍!」
聾老太太長長鬆了一口氣,「幸虧還認識您這位前朝御醫,若是再找那些庸醫醫治,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人暗害的!」
李松年也感嘆著,「當年同朝當差的舊人,如今剩下的沒幾個了,要不是我們這些見慣了宮廷內鬥的人,誰能摸出這種脈象啊!」
他繼續叮囑道,「往後飲食起居千萬小心,吃食最好自己親手打理,不要再隨意接納旁人送來的東西。
那下毒之人既然動了這個心思,
他還會繼續動手的!」
聾老太太連連點頭,「多謝李御醫了,我一定會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