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妄跪在虛空中,手中的魔妄劍也逐漸脫手。
他身後,那頭不斷死而復生的巨型骸骨再度朝他出手,陰森的白骨抓向殷妄的脖頸。
嘶啞的聲音低吼,「阻攔吾主復甦之人都要死!」
在白骨即將觸碰到殷妄的那一霎那,紅衣青年突然出現。
「你說誰要死!」黑紅交織的長劍抵住白骨,元無咎手腕一震,強橫的魔氣自他體內爆發而出將骸骨再度粉碎。
「殷妄……」他彎下腰,接住了殷妄搖搖欲墜的身體。
殷妄才大乘初期,和這群不死不滅的鬼界魂魄和骸骨纏鬥數日,身體早已到達極限。
元無咎抱著他,右手輕顫著撫向殷妄胸前那道駭人的傷口。
「痛嗎……」他問。
躺在他懷中的殷妄抖了一下,似是被元無咎掌心的溫度燙到了。
元無咎將他的顫抖看在眼裡,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小元止,放我出來吧。】玄朔主動開口道。
以他主人現在這種情況根本無法顧及其他地方,作為他主人的神獸,這個時候就該他出場了。
元無咎依舊低著頭,溫熱的指尖拂過殷妄毫無血色的臉……
隨著他心念一動,空間裂縫猛地打開。
「替我殺了他們……」元無咎聲音低沉,隨著話落,那具剛站起來的巨型骸骨再次被粉碎。
玄朔回頭深深地看了元無咎一眼,最後鄭重地點頭。
他的主人很重感情,這麼多年的相處殷妄對他主人而言早已超過了朋友的重要的程度……
玄朔深吸一口氣,回過神後探出龍爪,一聲龍吼聲響徹天地。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什麼……龍?神獸化形?」
「修真界只有兩頭神獸,這黑龍……是我們聖子出手了。」
看到元無咎的那一刻,他們如釋重負地笑了。
可看著看著,他們發現了不對勁,瞬間臉色煞白。
「少主!」戰魔域域主率先大喊一聲,轟開面前的鬼魂朝著元無咎所在的方向衝去。
鬼界大門已開,這片虛空中到處都是鬼界的幽魂,以及那能不斷復生的骸骨。
他們幾乎是一人獨戰十人,無暇他顧,都沒發現頂在最前面的殷妄早已是強弩之末……
元無咎的指尖沾了血,大拇指緩緩擦過殷妄蒼白的唇瓣。
感受著懷中人逐漸流逝的生命,他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誰都沒想到,寒光一閃,原本靜靜矗立在二人身側的災禍劍突然動了!
災禍劍划過,元無咎的手腕上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一大股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元無咎面無表情地將手腕送進殷妄的嘴裡,「殷妄,張嘴!」
「你們天魔一族不是能靠吸收血液修補傷勢嗎?你喝啊!」
「你睜開眼喝啊——」
元無咎聲嘶力竭的聲音穿透了虛空,透過虛空中裂開的缺口傳入鬼界……
鬼界中,群鬼跪伏在地。
被他們圍在中央的男子行動遲緩,雙目無神地向前走,仿若一具行屍走肉。
他的識海中,青銅古棺靜靜的躺在那裡,上方封印的陣法早已破碎,就連棺蓋都開了一半。
「走……回冥河。」
嘶啞的聲音在南景熠耳邊響起,識海中,一隻慘白的手從古棺中伸出指向鬼界深處。
「回、冥河……」南景熠木訥地呢喃著,直到熟悉的聲音穿透虛空落入他的耳畔。
他腳步一頓,踉蹌了一步。
也正是這一步讓他猛然清醒過來。
他一醒,識海中開了一半的青銅棺便安靜了下來,那隻慘白的手悄無聲息地收了回去,縮回棺內。
南景熠有些頭疼,痛苦地用手腕骨抵著額頭。
他不是在天符宮等師弟嗎?……這是哪?
他捂著頭,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大段不屬於他的記憶。
「幫我,可好?」
記憶中,身著素白衣衫的男子湊到他眼前沖他笑。
南景熠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他的笑,以及他身後那條奔涌不息的幽黑色長河。
「不幫。」他聽見自己出聲。
這種感覺很奇怪,這明明不是他的記憶,可為什麼他覺得這人就是他……
「為什麼?」記憶中的白衣男子同樣問了句為什麼。
「麻煩。」
「怎麼就麻煩了?又不用你犯險。」
南景熠轉過身,想迴避這燦爛的笑容。
出乎意料的是,記憶中的他做出了同樣的舉動,轉過身,冷聲道:
「麻煩就是麻煩。」
「1、2、3、4、5、6……你這次居然說了六個字,不容易啊。」白衣男子再次湊到他面前,「這是不是代表著我有機會?」
「你沒有。」
「為什麼?」
「本帝要閉關。」
「多久?」
「萬年。」
「……你這不是成心害我嗎?」
「不是。」記憶中的男子回過頭,似是很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不贊同你這樣做。」
「可我若是一定要做呢……」
交談不歡而散,記憶碎片也跟著男子的笑容消失。
可南景熠不但沒有解脫,反倒捂著腦袋,目眥欲裂地栽倒在地,吐出一口血來。
「不……這不是我的記憶,為什麼……我會這麼痛!」
最後一段記憶碎片,男子的笑容消失了,連同男子本人全部化作金光消失了……
鬼界的群鬼依舊跪著,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啊——」
南景熠一臉痛苦,抓著腦袋猛地往地上砸,砸了個頭破血流。
他蒼白的唇瓣顫抖著,喃喃自語,「記憶……一半的記憶……」
「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半都是痛苦的記憶!」
他掙扎著站了起來,幾度無力摔在地上又再次站起……
「那不是我……」南景熠爬了起來,捂著頭朝著通往魔界的裂縫走去。
「我只喜歡師弟,我只要我師弟……我師弟在外面等我,我聽到了……」
「我聽到他的聲音了,他在等我……我、我不能,我絕不能留在這裡!」
他要走鬼界群鬼無一人敢攔。
南景熠踩著一地的彼岸花踏出了鬼界,此時此刻他只想走,只想出去見他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