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坤在電話那頭失聲驚叫:「什麼?郝部長喝酒喝死了?這跟你沒關係嗎?你全程陪在郝部長身邊,能脫得了干係?」
林江南強壓著心頭的慌亂和憋屈,對著手機低吼:「趙主任!我現在是向你反映情況,你能管就管,管不了就別在這兒說風涼話!」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人家索村長是誠心誠意招待郝部長,南山村窮鄉僻壤的,郝部長是他們接待過的最大的領導,盛情款待本來就沒毛病!」
「我算個什麼?南山村壓根沒把我放在眼裡,人家全程就盯著郝部長敬酒!再說,郝部長身體有什麼毛病,他們村裡的人怎麼會知道?」
站在一旁的索村長連忙湊過來,對著手機大聲附和:「對對對!我們真不知道郝部長身體情況!她要是真不能喝,完全可以直接拒絕啊!」
趙長坤在那頭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嫌棄:「一個組織部的副部長,居然在下面的村子喝酒喝死了,簡直是丟人丟到家了!這事可跟我這個縣委辦公室主任半點關係都沒有!」
「我沒說跟你有關係!」林江南咬著牙,「我只是向你匯報情況!」
「你愛找誰匯報就找誰匯報,這事我管不著!」趙長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不耐煩,「要麼你直接給苗部長打電話,要麼就乾脆打給安書記!反正這事我不替你轉達,我一轉達,指不定就轉出什麼是非來!」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林江南攥著手機的掌心全是冷汗,他知道這個電話不該打,卻又不能不打。趙長坤畢竟是他的頂頭上司,眼下出了這麼大的事,要是繞過他直接上報,往後指不定要被他揪著多少小辮子,實在犯不上。可南山村的情況又必須立刻向縣領導匯報,是打給苗長青,還是打給安紅?他心裡掂量著,要是打給苗長青,那狗東西指不定要怎麼暴跳如雷,只會把事情攪得更亂。
思來想去,他終究還是直接撥通了安紅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安紅略顯倉促的聲音,背景里還有樓梯間的腳步聲,顯然是剛從辦公室出來,正走在樓梯上。安紅壓著嗓子低聲說:「江南,有什麼事?不急的話,等我回去再說。」
「安書記,出事了!我陪同扶貧工作組到磨刀石鎮南山村考察情況,組織部副部長郝米麗……她在這裡喝酒,人沒了!」
安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腳步頓在樓梯上,皺著眉追問:「什麼意思?喝酒把人喝沒了?你是說……」
他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是索村長癱在地上嚎啕起來:「我的天吶!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我真的是好心好意啊!我哪能想著把人害死啊!人家女領導大老遠到我們村里來考察,我能不陪著喝兩杯嗎?可她怎麼就這麼沒了啊!她要是有什麼隱疾,那真的怨不得我啊!」
這突如其來的哭喊讓安紅徹底懵了,連忙對著電話追問林江南:「江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我說清楚!」
林江南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安書記,是這麼回事。昨天我被趙主任安排到幫扶工作考察工作組到鄉下來了,今天我和郝部長在磨刀石鎮的南山村考察。
南山村是我們綏江縣最遠也是最貧窮的一個村子,到了這已經是中午了,我們就在村委會的食堂吃了點便餐。」
索村長在一旁連忙附和:「對對對,就是便餐,就是便餐!」
林江南接著說:「村裡的人嘛,總要顯示出他們的熱情,中午就準備了點酒。索村長就讓郝部長喝了杯酒,但沒有想到郝部長還真的不能喝酒。可郝部長還是喝了,喝了之後她的身體就不行了。
現在鎮醫院的醫生就在這裡,經過他們的診斷,郝部長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也就是說,她人死了。」
安紅驚叫道:「什麼?她人已經死了?死在了餐桌上,是喝酒喝死的?」
林江南說:「應該是這麼回事。」
安紅說:「剛才說話的那個人是誰?是不是他們的村長?你把手機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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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南把手機遞給了索村長。索村長的手還在哆嗦著,對著手機說:「是、是是,安書記,我、我是索長林。我可不是存心要把她害死啊!不、不,這是她自己喝的酒啊!她的身體應該有什麼毛病,可我們誰也不知道啊!」
安紅說:「別的事情以後再說。你能夠確認這個郝部長是跟你在一起喝酒喝死的,跟林江南沒有什麼關係吧?」
索長林看了一眼林江南,忙不迭地說:「沒關係,沒關係!林江南自始至終都坐在那裡,他也沒喝酒,也沒吃東西!」
安紅說:「那我就知道了。那就這樣,我通知縣醫院把人拉回來。」
林江南又接過手機,說:「安書記,沒有想到……」
安紅說:「沒有你的事,我就放心了。好了,那就這樣。」安紅是又氣又恨,她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打電話讓趙長坤到自己的辦公室來一趟。
趙長坤已經在回家的路上,接到安紅的電話,雖然他的心裡不那麼痛快,但安紅畢竟是自己的主管領導,馬上就來到了安紅的辦公室。
安紅說:「你了解一下,這次到下面的幫扶工作組是哪個部門挑的頭?」
趙長坤說:「這個幫扶工作組是幾個部門成立的聯合工作組,有民政局、縣總工會、縣婦聯,我們辦公室也算上一個,總共有那麼四五家單位吧,但我們就是一個陪同的,了解情況,寫寫材料,主要的挑頭的部門還是民政局。」
安紅說:「你先這樣,你安排縣醫院的救護車把郝部長從南山村拉回來,她人已經死了,死在了餐桌上。」
趙長坤還在裝迷糊地說:「什麼?郝部,郝部長死了?死在餐桌上?我的天吶,怎麼會這樣?」
安紅接著說:「還有,你再通知一下樑部長,通知一下郝部長的家人,直接到南山村,如果他們對郝米麗的死有些什麼疑義,他們有權利做任何調查。」
趙長坤說:「我們的林江南不是跟郝部長在一起嗎?」
安紅冷冷地說:「趙部長,你這是什麼意思?要給我們自己的人沒事找事嗎?林江南是他郝米麗的家人嗎?再說她郝米麗是跟村領導一起喝酒出現的意外,這跟林江南有什麼關係?不要給自己的人沒事找事。好了,你去吧。」
趙長坤的心裡也很憋屈和窩火,自己也並沒說要給林江南安個什麼罪名,找點什麼麻煩,可安紅居然這樣的敏感。真他媽的讓他氣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