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突然意識到,郝美麗的突然死亡,還真有幾分是她自己作的。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郝美麗看到自己跟薛梅出去擼串,她嫉妒叢生,今天早上又把他一個人帶到了這最偏僻的鄉村,就不會發生這一系列事件。
其實他也知道,郝美麗把他帶到這裡來,就是想通過到這裡浮皮潦草的考察一次,等他們離開之後,找個地方做那點不能提及的醜事。
也許人在干醜事的過程當中,是最容易出現危險的,結果還真是這樣。
但這話他也只能埋在自己的心裡,跟誰也不能說。既不能把自己陷進去,更不能把郝部長的名譽給毀了。
現在他所做的,就應該把郝美麗的死算作是因公死亡。雖然不能說她是個烈士,但至少是正常的工作死亡,因為她是在下鄉考察工作當中死亡的。
他突然對邊疆說:「邊書記,情況是這樣的。這次郝部長下來之後,就覺得她的心臟有些疼痛。今天我們從鎮裡到這來,一路顛簸,她的身體就有些不舒服。她這是帶病工作呀,她是我們的好幹部啊!」
邊疆睜大眼睛看著林江南,他的腦子急劇地運轉著。不管怎麼說,在他的手下絕對不能發生喝酒喝死的這件醜事,尤其人家還是縣委組織部的副部長。如果說她是因公死亡,這一切可就好說了。他馬上反應過來,這林江南這小子還真是聰明。
他說:「對,林秘書,你是郝部長的同行人員,也只有你最了解情況。」
他立刻對所長林說:「所村長,郝部長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人家患有心臟病,這是帶病下來考察工作的。再說,我們村里對縣裡下來的領導熱情招待,這也沒有什麼毛病。」
所長林大叫道:「是啊,我熱情招待我們縣裡的領導,我哪有什麼毛病嗎?對,郝部長就是應當因公死亡!我這是真渾,我真渾,我怎麼沒發現郝部長身體不好呢?」邊疆突然覺得自己灰濛濛的眼前立刻光明透亮,他對這個年輕人真是太佩服了。
他立刻拿出手機,給苗長青打了電話。苗長青也立刻接了電話,說:「邊書記,你到哪裡了?那裡是什麼情況?」
邊疆大聲說:「郝部長是我們的好幹部啊!她這次是帶著疾病到這鄉下來考察的。南山村是我們磨刀石鎮最遠的鄉村,這裡從來也沒有任何一個幹部到這裡親自來考察過工作、看望過村領導和百姓。郝部長這是帶著組織上的重託和她自己的愛心來到了這麼遠的地方,一路上的顛簸,下了車之後,她的身體就不好了。」
苗長青說:「你這是聽誰說的?誰在親眼所見?」
邊疆說:「是林秘書,是林秘書說的!這是林秘書親眼所見,他說郝部長身體不好,一路上她的心臟病就犯了好幾次,但她還是堅持到南山村來。」
苗長青一愣,突然心裡大悅,臥槽,如果是這樣,那就一切都沒有問題了!郝美麗是因公死亡,還是我們的好幹部,這就立刻給她貼了一個很美麗的光環。聽到林江南這個名字,苗長青的心裡氣就不打一處來。但現在畢竟是關鍵的時候,他可不想讓他的部下留下一個喝酒喝死的醜聞。而他的部下如果是帶著病到鄉下考察工作,既親民又對工作負責任,這可是給他這個當領導的臉上貼金呢。
他說:「林江南在那裡?那你讓林江南接電話。」
邊疆把手機遞給了林江南,說:「苗部長要和你說話。」
林江南對自己的突發奇想,感覺自己真是太偉大了。他也不想讓大家知道,是他跟著郝美麗一起到鄉下來,郝美麗才喝酒喝死的。
如果是心臟病突發,完全可以說得過去。一路上的顛簸,再加上喝了一點小酒的刺激,犯了心臟病,完全說得通。
如果是先犯心臟病再喝了點酒,那可就完全不一樣了。因工作的壓力,再加上一路上的旅途顛簸,讓她心臟承受不了壓力去世,嘿,這可就是一好百好、皆大歡喜。
苗長青愣了一下,說:「郝部長她沒有喝酒,或者說,她不是喝酒喝死的?」
林江南說:「她的確是喝了一點點酒,但就那麼一點點,這點酒絕對不會對郝部長的身體造成任何傷害。這完全是工作上的辛勞導致的,這一點我完全可以證明。」
所長林在一旁哭天喊地地說:「就是這樣啊,就是這樣啊!郝部長是我們的好領導啊,像郝部長這樣的好領導,我們可從來沒有見過呀!」
苗長青說:「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郝部長工作認真,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不顧身體不適,頂著一路顛簸勞累也要到鄉下去考察。好,那我就知道了。這樣,我向安書記做個匯報。」苗長青立刻覺得胸口的憋悶散了大半,緊繃的神經也鬆了下來。他可不想手下爆出喝酒喝死的醜聞,要是能把郝美麗塑造成不顧病體、深入基層的好幹部,因公殉職,對他這個當領導的來說,簡直是臉上貼金 。他馬上又撥通了安紅的電話。
安紅接起電話,苗長青難掩激動:「安書記,情況清楚了!郝部長不是喝酒喝死的。我剛跟林江南通過話,他全程陪著郝部長。林江南說,郝部長心臟一直不好,一路上就不舒服,他勸她回去,可郝部長說要把組織的關懷送到最偏的鄉村,硬是堅持下來。到了村里飯桌上,心臟病突然發作,沒等送醫就不行了。」
安紅聽著,心裡冷笑。這一定是林江南編的鬼話!這該死的小子,竟敢滿口胡言。
但轉念一想,又不得不佩服。林江南這一手,既保住了所有人的臉面,又把一件醜聞變成了政績,確實有手段。
如果在她的任上,出了一個組織部的女副部長在鄉村的酒桌上把自己喝死的醜聞,這成何體統?她這個縣委書記臉上還有什麼光彩可言?
「好了,我知道了。」
隨即撥了林江南的電話,接通後只撂下一句話:「你個林江南,滿嘴胡言,不過我倒是很欣賞你。」
說著,就「啪」地把手機掛了。掛完電話,自己居然痴痴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