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秦雅欣敲定了當晚招待江尚蘭酒會的文藝演出事宜,又趕到錦江大廈中型宴會廳逐項落實布置,全部安排妥當之後,把後續事宜交接給秦雅欣。
林江南隨即和於景波動身趕往青岡市,計劃單獨約見市文化局黎梅局長,再去青岡機場接機。
車子開得不急不徐,林江南心緒仍沉鬱。一旁於景波緩緩開口:「林縣長,不過一次民主測評,不必太過放在心上。要不要再找羅書記溝通一次?」
林江南側頭看向於景波:「找羅書記談什麼?」
於景波:「自然是常務副縣長的人選。杜鐵橋這明顯是挾私發難。周振山本身沒什麼硬傷,但要統籌綏江縣全盤經濟工作,他能力上撐不起來。你手上攥著幾個重大項目,換旁人很難承接得住。」
林江南淡淡冷笑:「不是我誇口,今天下午接待江尚蘭,我一句話,就能定他在綏江投或者不投。」
於景波點頭:「這點我信,這個常務副縣長,本就該是你的。」
林江南回想方才在安紅辦公室里於景波的一番話,句句貼合心意,心中生出幾分暖意,誠懇開口:「於主任,以往咱們交集不多,你或許對我存有誤解,但你今天這番話句句實在,我真心謝謝你。」
於景波聞言輕輕搖頭,面露愧色,語氣帶著幾分自責:「林縣長,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單獨聊聊。當初黃秋燕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心裡一直覺得對不住你。」
林江南神色淡然,隨口寬慰:「黃秋燕的事翻篇了。那是鄭大明給你安排的工作,身不由己,你沒有拒絕的餘地,那件事也從未對我造成什麼影響。」
於景波長嘆一聲,語氣真切:「其實我心裡一直看得透亮,在你和唐德利之間,孰是孰非我早有判斷。唐德利為人行事,所作所為,沒有哪個男人能輕易容忍。」
林江南擺了擺手,神態釋然:「人都沒了,舊事不必再提。你是縣委辦主任,我是分管副縣長,往後工作交集只會更多,咱們多溝通、多配合。」
「說得是!」於景波立刻應聲,態度格外誠懇,「往後我一定全力配合、好好為你服務。」
林江南自嘲一笑:「我如今算不上什麼,既不是主抓大局的縣長,也不是常務副縣長。」
於景波眼神堅定,語氣篤定:「論能力、論擔當、論實績,旁人根本沒法和你比。眼下的局面只是暫時過渡,我敢肯定,用不了多久,局勢一定會扭轉過來。」這時林江南的手機忽然響了,聽筒里傳來一道俏麗嫵媚的年輕女聲:「林縣長吧?猜猜我是誰?」
林江南一怔,這聲音格外耳熟,轉瞬便反應過來——是救過他的李金華。才隔兩天,這姑娘的身影一直在他心頭縈繞,只是連日事務纏身,始終沒能向她當面道謝。
他連忙應聲說:「是李小姐,我是林江南。實在過意不去,我一直想找機會好好謝謝你。」
李金華咯咯笑出聲:「那是自然,我可一直等著呢。見你一直沒動靜,我就主動打過來了,會不會唐突?」
「不冒昧,一點都不冒昧。」林江南立刻回道。
李金華語氣輕快:「林縣長,那你打算怎麼謝我?是請我吃飯,還是看電影?」
「這些都好辦。我這會兒正在往青港市的路上,有空了一定跟你見一面。」
林江南話音未落,李金華便搶先打斷:「別一口一個李小姐,聽著生分。我叫李金華,你直接喊我金華,或是金華妹子,我都樂意。」
林江南失笑:「行,那我就叫你金華妹子。你的號碼我記下了,得空我主動聯繫你。」李金華說:「你要是不想見我,我可不願熱臉貼冷屁股喲。」說完又是一陣咯咯輕笑。
林江南心頭一軟,開口應下:「那這樣,今天中午我請你,還有你們幾位夥伴。」
李金華追問:「你是單獨請我,還是連同我這些夥伴一起?」
林江南一時躊躇,拿不定主意。一旁的於景波壓低聲音提醒:「自然是單獨請這位女士。」
林江南當即接過話:「那就定了,中午單獨請你。至於其他隊員,我另外再安排答謝。」
李金華笑道:「那我靜候你的電話。」話音落下,率先掛斷了手機。
於景波笑道:「看來人精神、又身居位置,走到哪兒都免不了遇上桃花,這也實屬正常。要是我沒猜錯,這位李小姐,就是當初救你的那位姑娘吧?」
林江南輕嘆一聲:「我欠她一份天大的人情。你是不知道,那會兒我狼狽成什麼樣。」
他想起被綁架禁錮幾十個小時的光景,滿身污濁異味,連自己都難以忍受。李金華那樣清秀漂亮的姑娘,全然不顧他身上的骯髒臭氣,親手幫他褪去髒污衣衫,拿出隨身帶著的乾淨衣物替他換上,這份恩情,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這時手機再度響起,來電的是安紅。
安紅開口:「林江南,你到青港了沒有?」
林江南應聲:「馬上就到。」
「你儘快去市委組織部石部長辦公室一趟。」
林江南當即疑惑:「去石部長辦公室?不是杜鐵橋那邊嗎?」
安紅道:「這事和杜鐵橋無關。石部長應該是聽說了今天民主測評的事,看樣子情緒不太好,要單獨和你談話。我估摸著局勢或許要有變動,你先過去,有結果第一時間通知我。」
說完,安紅掛斷了電話。一旁的於景波頓時激動起來,一把抓住林江南的胳膊:「林縣長!你看,我就知道會有轉機!市委組織部長親自約你面談,這事說不定能直接翻盤!」
接到安紅的通知,要去市委組織部面見石成金,林江南心底也生出一絲預感:上頭有人出手干預了。他和石成金素無交集,未必是石部長本人主動,背後出面推動的,極有可能就是市委書記羅和中。
車子駛入市委大院,於景波開口:「林縣長,你去忙公務,我去見個朋友。中午你另有安排,我就不打擾了,之後咱們再匯合去青港機場。」
江尚蘭的航班下午三點五十落地,時間還算充裕。中午既能赴約見李金華,也抽空能和黎梅碰一面,只是沒法留在一起吃飯了。
來到市委大樓三樓,組織部一名幹事快步迎上來:「林縣長,石部長正在等您。」
林江南走進石成金的辦公室,石成金當即起身:「林縣長,原本今天該我到綏江主持這場民主測評,只是今早臨時召開市委常委會,實在脫不開身。沒料到最後會是這麼個結果。方才我聽完情況匯報,已經把整件事向羅書記上報了,羅書記交代我,單獨和你談一談。」
林江南心中瞭然,果然是羅和中。早前羅書記便明確跟他表過態,唯有由他出任綏江縣常務副縣長,才能穩妥扛起全縣經濟全盤工作。他心頭泛起幾分動容,開口說道:「石部長,還要勞領導這般為我費心,或許我確實不堪大用。」
石成金聞言聲調一提:「你小子,在我面前還說這些虛話。羅書記定了,不管這次民主測評結果如何,你出任綏江縣常務副縣長這件事,不容置疑。但他也交代我跟你交底,工作上切莫冒進,生活里的小節細節,務必多加留意。」
林江南心底掠過一絲委屈,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又有多少領導幹部能一輩子都是乾乾淨淨的,他杜鐵橋用自己那點點權力,公報私仇。難道問題不是比他還要大?
還有綏江縣的組織部長苗長青,光是在綏江縣就玩過了多少女人?誰又會把他們怎麼樣?
正所謂民不舉官不究。屁股上的屎如果不露出來,捂得嚴嚴實實,誰也不會計較。只不過自己出頭的椽子,終究是個毛病。
念頭只在心底打轉,這話萬萬不能出口。他神色端正,誠懇應道:「石部長,我往後一定多加注意。」
石成金說道:「綏江縣的經濟工作離不了你,這也是羅書記著重強調的。這幾天會上就會走正式任命程序。經歷這場小風波,你別有心理包袱。」
林江南應聲:「石部長,麻煩轉告羅書記,我沒有半點壓力,這件事反倒會成為我的動力,絕不會辜負組織的信任。」
石成金擺了擺手:「這些話電話里也能講,但當面談,終歸和通話不一樣。那就到這裡吧。」
林江南心中著實動容,羅和中、石成金這樣的領導,正是他一直敬佩的模樣,待人懇切,凡事以大局為先。他開口道:「石部長,那我先告辭了。」
踏出石成金辦公室的那一刻,林江南只覺得腰板不自覺挺直了幾分。一抬眼,隔壁辦公室正巧走出一道熟悉身影,不是杜鐵橋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