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和中已然明白,單靠綏江縣的警力,在這個時候,要想追逃打人的兇手,已經很難做到。一旦逃出了綏江縣,綏江縣的警力就無法實施抓捕,必須動用市局的力量。
轉頭看向身旁的安紅,當機立斷、沉聲決斷:「事不宜遲,事態嚴峻,刻不容緩。我立刻調度市公安局介入。所有涉案行兇人員,無論牽涉多少人、逃向何處,一個都不能放過,務必全員到案、徹查嚴辦、從嚴追責!」
安紅望向羅和中,眼底帶著懇切與急迫:「羅書記,前海村連同海浪鎮的幹部、派出所,早已擰成一股繩。姑且不談他們往日的種種劣跡,單是這次華豐家私要來前海村落地投資這件事,他們就把前海村經營成一處外人不得隨意踏入、私搭亂建愈演愈烈的封閉地盤。只憑現在這幾個人的口供,根本挖不出深層內情。唯有抓到動手行兇的兇手,才能撬開他們的嘴,查到幕後主使。」
邊江立刻接話:「是的,羅書記,安書記。關於打人這件事,派出所和村委會幹部全都矢口否認,一口咬定毫不知情,說是動手的只是外來民工,這些民工和村子、鎮上沒有半點關聯。」
安紅開口:「羅書記,眼下確實需要市局再次出手支援我們。」
羅和中目光沉靜威嚴,沉聲反問一句直擊要害:「綏江縣隸屬於青岡市管轄,是我的屬地。你以為我問的是綏江警力夠不夠?我問的是管轄邊界!一旦這些惡性兇手逃出綏江縣域,不靠市局統一調度、全域布網、跨區聯動,單憑縣裡,抓得住人嗎?」
說到這裡,羅和中加重了語氣:「安書記,這次投資項目還沒敲定落地,就鬧出這麼大一場風波。我這個市委書記,實在難以向省里交差。一個縣的副縣長遭人毆打,一個村子亂象叢生,事情早就不只是多賣地、撈取一點利益那麼簡單。倘若行兇的兇手繼續逍遙法外,我們既對不起受傷的林江南,也辜負了對我們抱有信任的江尚蘭女士。」
安紅立刻應聲:「羅書記,您說得正是。」
邊江連忙躬身應聲,態度恭敬而誠懇:「羅書記說得對!一旦嫌疑人逃出綏江縣地界,我們縣公安局確實鞭長莫及、無能為力,沒有任何跨區域執法權限,只能眼睜睜看著兇手逃竄藏匿。」
事態緊急,刻不容緩。
羅和中不再遲疑,即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市公安局局長方東升的電話,電話瞬間接通。
羅和中語氣沉如寒冰、字字鏗鏘,帶著雷霆指令:「方局長,立刻啟動重大案件應急機制。綏江縣公安局邊江同志稍後即刻趕赴市局,當面匯報全部案件詳情。同時,你立刻抽調市局精幹警力、刑偵骨幹、網安力量、卡口警力,全域統籌調度、下沉綏江支援,組建市縣聯合抓捕專班,開展全域抓捕、閉環清查,市縣聯動、統一執法、全域布網!」
電話那頭的方東升驟然感知事態嚴重,滿心詫異,連忙問道:「羅書記,是發生了什麼重大惡性案件?我即刻在崗待命,等候綏江同志前來匯報!」
羅和中轉頭看向病床上毫無生機、渾身纏滿繃帶、深度昏迷的林江南,眼底滿是惋惜、憤怒與痛心,一字一句沉重說道:「基層敢闖敢幹、實幹擔當的年輕骨幹幹部,最容易被舊勢力、利益團伙記恨暗算。林江南同志深入鄉鎮一線調研征地工作、督查基層亂象,在前海村慘遭聚眾圍堵、暴力毆打,身受重傷、昏迷不醒,至今未脫離危險。我現在就在縣醫院病房現場。」
「這是公然襲官、挑釁公權、踐踏法治的惡性大案!」
電話那頭的方東升如遭驚雷,整個人徹底震驚,失聲驚呼:「林縣長?怎麼會發生如此無法無天的惡性事件!」
掛斷電話,羅和中目光重新落回邊江身上,指令清晰、態度強硬、不容置喙:「你立刻動身趕赴市公安局,全程對接方東升局長。市縣兩級公安全面聯動,統一調度全市所有交通卡口、高速出入口、鄉鎮要道、邊界點位,全域布控、層層攔截、閉環清查!」
「涉案人員大概率已經外逃,不止逃出綏江,極有可能已經離開青岡市域。但無論他們逃至省內省外、天涯海角,必須一追到底、絕不姑息、終身追查!你親眼目睹林縣長的慘重傷勢,這起案子,絕不允許草草結案、從輕處置、任何人兜底擺平!」
邊江緩緩轉頭,目光落向病床之上。
看著那一具被厚厚紗布層層包裹、面色慘白、毫無氣息起伏、靜靜昏睡的身軀,心口驟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酸澀與刺痛。
他與林江南平日裡交集寥寥、往來不多,私交不深。他也清楚,林江南年紀輕輕、破格提拔、連跳數級、快速身居高位,一路順風順水、鋒芒畢露,難免引來無數資歷深厚的老幹部嫉妒非議,暗中不乏流言蜚語。
但身處綏江官場棋局中央,冷眼旁觀數年,邊江看得比誰都清楚、透徹。
林江南自入職綏江以來,不懼強權、不畏黑惡、不徇人情、不謀私利,孤身入局、利劍出鞘,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扳倒了盤踞綏江多年、盤根錯節的鄭大明特大利益集團,打破了綏江數十年固化的官場格局,肅清了大量基層積弊、官場亂象、利益黑幕,為綏江經濟發展、政治清明、基層穩定掃清了無數障礙。
這份魄力、這份擔當、這份功勞、這份初心,全縣上下無人能及、有目共睹。
一念及此,邊江心中所有猶豫、觀望、權衡徹底消散,立場瞬間無比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悲憤與怒火,神色肅穆、目光堅定,鄭重躬身表態:「請羅書記、安書記放心!我即刻動身奔赴市局,全程對接、全力配合、絕不延誤、絕不手軟,堅決完成全域抓捕、徹查到底的任務!」
話音落下,邊江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快步踏出病房,驅車奔赴市公安局。
邊江離開不過片刻,羅和中的手機驟然響起,來電標註為市委辦公室主任李志學。
羅和中立刻抬手對安紅做出噤聲示意,快步走出病房,接通電話。短短几分鐘通話結束,他折返病房,神色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奈與緊迫。
「安書記,市里突發重大緊急工作,我必須立刻返程市委坐鎮調度。」
他目光沉沉看向依舊昏迷不醒的林江南,滿腔悲憤、滿心惋惜卻身不由己,鄭重叮囑:「醫院救治、傷員監護、案件偵辦、人員抓捕、線索深挖,但凡出現任何新進展、新動向、新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一刻不得耽誤。」
此刻的林江南依舊沉睡深沉,重傷疊加麻醉藥效,遲遲無法甦醒。
羅和中望著病床,滿心怒火與不甘,卻礙於全市大局重任,只能強忍情緒,匆匆離場。
安紅又轉身走到林江南病床邊,將耳朵輕輕貼過去,感受他的鼻息。林江南的呼吸較之方才平穩了許多,像是沉沉睡去,胸口隨著呼吸有節奏地起伏,只是身體時不時微微抽動,那是傷痛帶來的本能反應。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轉身走出病房,眼下她必須落實一件事,宣布羅和中剛剛敲定的決定,暫停張鐵江的全部職務。這是緊急處置,是雷霆行動,也積壓著她心底壓抑許久的怒火。
海浪鎮前海村張氏家族勢力盤根錯節,就算暫時查不出張鐵江直接涉案的證據,單憑張氏勢力干擾這項重大招商引資項目這一條,也必須把這匹害群之馬從政府領導崗位上清理出去。至於後續如何處置,就要看他這些年究竟犯下多少劣跡。
當年海浪鎮那場瓢潑大雨里,她親眼撞見張鐵江和村婦女主任在值班室苟且,從那時起,她就動過拿下他的念頭。彼時張鐵江不只是海浪鎮黨委書記,更是縣委常委。是林江南勸她暫且隱忍,才保留了張鐵江的職務。如今回頭再看,留下這麼一個隱患,終究釀成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