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增弟站在縣委常委擴大會議的門外,整個人如墜冰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他只是站在門外,尚未跨進會場半步,卻已經能清晰感受到會議室里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肅殺氣場。滿堂縣委常委、班子領導端坐其內,一道道威嚴、銳利、帶著審判意味的目光,如同實質一般穿透門板,死死鎖定在他的身上。
巨大的心理壓迫感瞬間將他徹底籠罩。
趙增弟雙腿不受控制的微微打顫,心底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與驚懼。那是一種仕途崩塌、前程盡毀的極致恐慌。他渾身肌理緊繃抽搐,神經高度緊繃,身體機能徹底紊亂,一股突如其來、根本壓制不住的尿意猛烈翻湧上來。
這種生理失控的失態,他活了大半輩子、混跡官場二十餘年,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僵在原地,進退維谷。進,是當眾問責、徹底垮台;退,無路可退。一時間大腦空白一片,甚至荒唐地萌生念頭,想先躲開去解決生理窘迫,可雙腳沉重僵硬,半步也動彈不得。
就在趙增弟心神徹底崩碎的這一刻,會議室里剛剛還滿心牴觸、一臉不甘的唐孝義,心態驟然劇變。
他猛地挺直腰板,神色一凜,快步上前一把拉開會議室大門,語氣嚴厲、氣場懾人,厲聲喝道:
「趙增弟、肖春友!立刻進來!」
唐孝義這一百八十度的態度反轉,連坐鎮全場的安紅都微微側目,暗自心驚。
方才會議上,唐孝義還強硬頂撞,拒不接受兼任海浪鎮書記的安排,態度傲慢、寸步不讓。可僅僅幾分鐘的時間,他竟主動出面立威、主動掌控局面。
只有唐孝義自己心裡清楚,他已經沒有退路。
官場最識時務,也最殘酷。安紅強勢定調、汪顯發主動扛旗施壓,他已經被逼到牆角,不得不接下海浪鎮這個爛攤子。既然木已成舟、人事已定,再鬧牴觸毫無意義,只會徹底得罪縣委一把手,斷送自己最後的政治前途。
眼下海浪鎮亂象叢生、烏煙瘴氣,前海村毆打副縣長、阻攔市領導調研的惡性事件,早已讓整個綏江官場風聲鶴唳。如今局勢如同遍地潑滿汽油,一丁點火星就能徹底引爆。
他剛剛接受兼任海浪鎮主政領導,眼下正是他表態、立威、重塑形象、掌控局面的關鍵時刻。
官場上,同僚之間就算平日裡積怨再深、暗中較量再激烈,也會維持表面體面,極少出現當眾翻臉、公開問責的慘烈場面。
可今天不一樣。
唐孝義是以縣委常委、紀委書記、新任海浪鎮一把手的身份出面,氣場凌厲、眼神冰冷,帶著執紀問責的絕對威嚴。
這股自上而下、居高臨下的審判威壓,瞬間擊潰了趙增弟最後一絲心理防線。
他渾身肌肉徹底鬆弛、神經徹底崩斷,再也壓制不住生理失控,溫熱的液體瞬間奔涌而出,順著褲管嘩嘩流淌,滴落在地,一股濃烈刺鼻的尿騷味瞬間在走廊瀰漫開來。
堂堂一方鎮委書記,當著縣委所有領導的面,直接嚇尿了褲子。
唐孝義起初還在怒視二人、滿心怒火,準備當眾追責立威,可刺鼻異味撲面而來,低頭看見眼前不堪入目的一幕,眼底瞬間填滿怒火與極致的輕蔑。
剛才他受到安紅當眾的輕蔑相逼,肚子裡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現在他總算是找到了發泄的機會和窗口。
正所謂熊人你不捏他,你就是犯罪,看到趙增弟如今這個悲慘的樣子,就知道這個人絕不是乾淨的。正是他發泄氣憤的時候。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唐孝義厲聲怒斥,聲音鏗鏘震耳,響徹整個走廊。
「張鐵江在海浪鎮經營多年,就算用人偏心、培植私黨,怎麼能培養出你這種毫無擔當、毫無定力、毫無黨性的鎮委書記!你簡直是給黨員幹部丟臉,給海浪鎮的官場抹黑!海浪鎮交到你手上,亂象叢生、歪風橫行、民怨積壓、幹部妄為!層層包庇、肆意縱容,鬧出阻攔市委縣委調研、當眾毆打縣級領導的驚天醜聞!有你這樣的一把手主政一方,何談基層治理?何談平安穩定?何談經濟發展!」
「你所作所為,敗壞黨紀國法、損毀政府公信力、玷污基層幹部形象,簡直荒唐至極、罪無可恕!」
唐孝義怒斥連連,怒火衝天,一時間竟被這荒誕的場面氣得不知該如何處置。
趙增弟僵立原地,面如死灰、渾身燥熱、羞恥難當,身體極度難受,卻手足無措、一動不敢動,徹底淪為全場最大的笑話。
會議室內,安紅也清晰聞到門外飄來的難聞異味,眉頭微蹙,疑惑看向門口的唐孝義,沉聲問道:「唐書記,這是怎麼了?」
唐孝義滿臉冷嘲,冷笑一聲,當眾直言:「還能怎麼了?嚇尿褲子了!各位都看清楚,這就是我們海浪鎮的鎮委書記!」
他語氣陡然加重,擲地有聲:「這種心理素質極差、擔當全無、遇事潰敗的幹部,如果我們還不堅決罷免、嚴查到底、深挖老底,那我們綏江縣委班子,就是徹頭徹尾的不作為、不履職、不擔當!」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心中震動,無人料到,往日在海浪鎮一手遮天、風光無限的趙增弟,今天會落魄狼狽到如此地步。
就在這時,政法委書記汪顯發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會場,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拎住失魂落魄、渾身發軟的趙增弟。
「跟我走!」
此刻的趙增弟,早已心神俱裂、渾身脫力,如同一具提線木偶,連自主走路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被汪顯發半拖半架,直接拽進了衛生間。
汪顯發又氣又無奈,厲聲呵斥:「你真是把臉丟到姥姥家了!趕緊收拾一下!」
密閉的衛生間裡,壓抑、狼狽、絕望徹底吞噬了趙增弟。
他再也繃不住,當場崩潰,放聲大哭,聲音嘶啞絕望:「我怎麼辦……我到底怎麼辦啊……」
汪顯發看著堂堂鄉鎮一把手落魄痛哭、當眾失禁的模樣,縱使一身正氣、見慣違紀幹部,此刻也束手無策。
他冷聲道:「你在這兒待著別動!」
說完轉身快步走出衛生間,立刻找到縣委辦、政府辦的兩位主任梅瑩、於景波。
「你們立刻去找一條男士褲子送過來,快點!」
兩位女主任目睹剛才所有的鬧劇亂象,心中皆是無限鄙夷、暗自唏噓。官場浮沉多年,這般低級失態、這般狼狽不堪的基層主官,她們也是頭一回見。
於景波不敢耽擱,立刻應聲:「我去去就來。」
話音落下,腳步匆匆,迅速前去置辦衣物。
與此同時,會議室門口,另一人始終挺直腰杆、神色鎮定,與崩潰失態的趙增弟形成極致反差。
正是海浪鎮鎮長,肖春友。
他剛剛從常務副鎮長提拔為鎮長,上位時間不長,始終依附、受制於鎮委書記趙增弟。
基層官場體系,層級分明、權力懸殊極大。外界看似鎮黨委書記、鎮長一正一副、搭班共治,可真正的基層實權格局,遠比外人看到的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