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後樓,省主要領導的辦公區。黃顯堯剛剛從一間小會議室回到屬於自己的專屬辦公室。
他剛打開一疊文件,突然,辦公室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打來這個電話的,一般都是副省長,甚至是省委常委一級的領導幹部,還有京城的一些大領導。對於這樣的電話,他絕不能耽擱,馬上拿了起來。
沒想到打來電話的是副省長、兼任省公安廳廳長的陳大光。
黃顯堯感到有些奇怪,剛剛召開的省委擴大會上,陳大光已經匯報了遼東省今年以來的一些大案要案,該說的都說了,難道還有沒匯報的事情嗎?他馬上接了起來。
只聽陳大光說:「黃書記,你現在方便的話,我要到您的辦公室去。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跟你當面匯報。」
黃顯堯一愣,一個副省長兼省公安廳廳長要向自己單獨匯報,那就說明這件事情非常重大。
既然有些事情拿不到會議桌上,那就是屬於需要保密的。他說:「好,我就在我的辦公室,我等著你。」
陳大光是黃顯堯從黑川省省長的位置,調到遼東省擔任省委書記,唯一帶到自己身邊的人。其他崗位固然重要,但是到了一個新的地方,社會治安卻是最為重要的。經濟可以慢慢搞,政治生態需要慢慢調節,而一個地方的社會治安,卻是絲毫也馬虎不得。
楊大光曾經在黑川省擔任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黃顯堯在黑川省擔任省長的時候,楊大光脫穎而出,在黑川省辦過很多漂亮的大案要案。黃顯堯到了遼東省之後,直接把楊大光帶在身邊,提拔到公安廳廳長的位置。幾個月之前,楊大光終於如願以償,被選為省政府副省長。
從心裡來講,楊大光對黃顯堯是非常感激的。這也正是他讓自己的女兒陳欣,跟在黃顯堯兒媳安紅身邊的原因。他這麼做的目的,就是讓自己的女兒,好好照顧一下安紅這個未亡人。
但他逐漸感到,他所熟悉的那個安紅,已經不是過去他所認為的那個聽話、乖巧懂事、與世無爭的女人了。通過自己女兒回家向他描述的安紅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還有安紅在綏江地界干出的成績,甚至與縣長、副市長、副省長鬥法的情景,陳大光對這個女人,已經不再只是長輩看待兒媳的欣賞,甚至多了幾分欽佩和讚美。
同時,他也關心黃顯堯這位前兒媳的婚事。
黃顯堯的兒子已經過世幾年,安紅依舊留在黃家。但這麼下去總不是長遠之計。且不說安紅能不能長久留在黃家,她也是個年輕女人,總有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再說黃家,黃書記和他的老伴也在漸漸衰老,將來若是沒有孫男孫女,往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當他聽說安紅身邊有個林江南,女兒把林江南描繪得如同潘安在世、能力無比,他還曾為黃顯堯感到高興。可是就在今天早晨,他得到了一個消息:林江南被人打傷了。看著從綏江縣經由青岡市公安部門轉來的現場圖片,他內心受到深深的震撼。
當然,像這種非常敏感的事件,他不會在常委擴大會議上說出口。而且林江南這件事十分敏感,省委領導班子成員雖然心照不宣,但誰心裡都清楚。
安紅作為綏江縣委書記,是黃顯堯曾經的兒媳。這位縣委書記身邊有這麼一個男人,不僅僅是十分敏感、惹人關注的問題,更是有人從中做文章的把柄。他分得清什麼工作可以會上匯報,什麼事情必須單獨當面匯報。
不一會兒,黃顯堯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秘書先進來,對黃顯堯說:「黃書記,陳省長來了。」
黃顯堯說:「讓陳省長進來。」
陳大光隨即走進了黃顯堯的辦公室。
對黃顯堯來說,陳大光不僅是他的部下,同樣也是他的老友。而且兩家的女孩子又來往甚密,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更是非同尋常。
他笑著說:「怎麼?有什麼事情在剛才開會的時候不能說呀?」
看到黃顯堯要親自給自己沏茶,陳大光擺擺手說:「黃書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跟你匯報。哎,你看看這個。」陳大光把手下整理的內部資料放到黃顯堯的辦公桌前。
黃顯堯立刻看到一行文字:綏江縣副縣長林江南在海浪鎮前海村考察招商征地時被歹徒毆打。緊接著看到現場圖片,他不由得身子一震,猛地抬頭看向陳大光:「這是怎麼回事?」
陳大光說:「剛才我又向青港市公安局的領導了解了情況,這件事情屬實,林江南被打了。情況就是這樣,廣東的華豐家私要在綏江縣海浪鎮落地建廠。當地有些人靠著宗族勢力,藉機漫天要價、勒索征地款項。林江南前去調查,就被毆打成這個樣子。」
黃顯堯的拳頭一下子砸在了桌子上:「簡直是目無法紀!當地是怎麼處理的?」
陳大光說:「據了解,已經把海浪鎮的鎮黨委書記和鎮長直接帶走了,前海村的村長和支書也一併帶走。連海浪鎮派出所的所長也當場撤職帶走。對這些黑惡勢力的代理人,綏江縣這邊也安排人員留職徹查。但是看來,這個林江南被打得不輕啊。」
陳大光看到黃顯堯的臉色變得從未有過的凝重,他說:「黃書記,要不要我親自下去調查一下?」
黃顯堯擺了擺手說:「事實都已經清楚了,你就沒有必要下去了。這樣,你回去吧,這件事我自己來處理。」
陳大光馬上說:「黃書記,你可要多保重,不要太過生氣。下面這些黑惡勢力看來還是十分猖獗呀。」
黃顯堯冷冷一笑說:「很多事情,只要不暴露,就是一片祥和。有些事情一暴露出來,到處都是問題。這些村裡的惡霸,只要牽涉到他們的利益,就會跳出來,向政府,甚至向法律挑戰。好了,我現在給他們打個電話。」
陳大光說:「黃書記,那我就告辭了。」
黃顯堯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陳大光退了出去。
黃顯堯氣憤已極,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的面前馬上浮現出林江南生龍活虎的模樣。他拿出手機正要撥安紅的電話,但突然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