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和安紅一同邁步上前。安紅開口說道:「江老闆,先回房間休整。中午備了一場簡單輕鬆的小型便宴,還望您不要見外。」
對於縣委書記安紅,江尚蘭內心已然全然接納。不出意外,接下來就要進入正式談判環節。只是談判能否順利推進,關鍵還卡在土地每畝的出讓價格上。
住進頂級豪華的總統套房,江尚蘭換好衣物,洗完澡走出浴室,隨意坐到沙發上,端起早已備好的咖啡小口啜飲著。
忽然,茶几上的一份報紙映入眼帘。
頭版標題赫然寫著:請看海浪鎮前海村的村匪有多麼囂張,執行公務的副縣長被打成重傷。緊隨其後,幾張觸目驚心的圖片撞入眼底。
她一把抓起報紙,目光緊緊釘在照片上,失聲驚道:「林江南!這被打的人,分明就是林江南!」
就在這時,她的高級助理田海榮也拿著一份報紙快步走進房間,聲音帶著幾分急促:「江老闆,您看到沒有?這位林縣長,居然在海浪鎮前海村遇襲被打了!」
江尚蘭只覺得身子猛地一顫,手裡攥著報紙,方才在酒店門口見到林江南時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異樣感。
那天她心底就生出一種異樣的預感,非要親眼見到林江南本人才肯安心。這其中,藏著一份女人難以言說的預感。
林江南躺在床上,身上的傷痕看著像是打鬥留下的,可他隨口說是遭遇車禍,她便信了。如今才知曉真相,哪裡是什麼車禍,竟是被村匪惡霸圍毆致傷。
這已經不單單是林江南對她刻意隱瞞、當面撒謊這麼簡單。她剛拿出手機,打算直接打電話質問,可轉瞬又將手機擱在了茶几上。
江尚蘭再次看向報紙的標題,還有那幾張觸目驚心的照片,再看報導里被打傷的縣領導名字——林江南。不是林江南,又能是誰?
抬眼看向高級助理田海榮,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幾分怒火,開口問道:「田總,你說說,這件事,我們該怎麼辦?」
田海榮反問:「江老闆,您覺得我們應當怎麼辦?」
江尚蘭道:「你是我的高級助理,眼下這個關頭,我自然想聽一聽你的想法。」
田海榮神色凝重,直言道:「我的意見,咱們立刻動身返程,離開這裡。」
江尚蘭陡然抬眼,滿臉難以置信,失聲驚道:「什麼?你是說我們現在就要離開這裡?你、你開什麼玩笑?」
田海榮神色依舊全然冷靜,目光沉穩,一字一頓、言辭犀利地開口:「江老闆。上次我們就對林口縣那批政府官員十分不滿,現在您親眼看見了,綏江縣難道不也是一個樣子?一名副縣長下基層,都能遭到毆打。他是當地主管領導尚且如此,倘若我們在這兒建廠,又怎麼保障我方人員的安全?真要是遇上這類地痞惡霸,咱們的工廠說不定都能被拆得一乾二淨!」
江尚蘭怔怔望著田海榮。田海榮神色冷靜,思路條理分明。江尚蘭認真聽著,她心裡也承認,田海榮說的這些話句句在理。
眼前的事實,由不得她半點懷疑。這是《渤海晚報》,這份報紙代表遼東省官方的聲音,絕非網絡上那些隨意編造、誇大其詞的虛假新聞。
「難道我們就只能走這一條路?」
這一刻江尚蘭心裡沒了主意,輕聲問:「我們是不是該跟他們打聲招呼?」
田海榮冷靜地剖析:「江老闆,您想想,一旦通知他們,會是什麼局面?免不了一番來回拉扯、互相扯皮。就算最後我們能順利離開,場面也會十分難堪,這份尷尬咱們承受得起嗎?」
江尚蘭點了點頭:「是啊。若是提前告知,這份難堪,我一時還真接受不了。」身為高級助理,田海榮早已把老闆心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愫看得清清楚楚。他心裡暗自詫異,手握百億資產的女老闆,竟會對綏江縣這個偏遠的地方如此上心。他明白,讓江尚蘭牽掛的從來不是那片荒灘,而是林江南這位英氣的副縣長。
在田海榮眼中,一個小小的副縣長,實在算不上什麼,卻偏偏打動了江尚蘭。就連自己這個高級的打工仔,都沒有看上這麼一個身份卑微的人,何況身家幾百億的江尚蘭,這女人一動起了感情,不管她是什麼樣的身份,心智都變得低級起來。
她心腸硬,語氣冷靜:「江老闆,我的想法是不必驚動任何人,咱們現在就動身。我馬上訂機票。」
江尚蘭默然點頭。不多時,機票敲定。田海榮開口說:「江老闆,我通知酒店,咱們即刻趕往機場。」
江尚蘭聲音微微發軟,又問了一句:「我們真的就這麼走了?」
田海榮嗓音不算洪亮,話語卻斬釘截鐵:「江老闆,只能這樣。難道您還打算留下來?我剛剛已經說了,要是咱們在這兒落地建廠,說不定生產設備都會被那些兇悍的村民拆走變賣。」
江尚蘭終於咬下牙,下定決心:「好,我們立刻出發。「既然這樣,咱們就不必驚動綏江縣的這些官員了。」
江尚蘭說到這裡,心口忽然一陣發堵,悶得喘不上氣。好好一樁招商引資的大事,怎麼就鬧出這樣一場風波。
她再次拿起那張報紙,一字一句讀下去。
報導寫得明明白白,林江南代表綏江縣赴海浪鎮前海村考察工作,遭到當地黑惡勢力圍毆,身受重傷送醫。而綏江縣即將接任縣長的張鐵江,竟是海浪鎮這伙黑惡勢力背後的主謀與保護傘,海浪鎮的鎮黨委書記、鎮長也一併被立案拿下。
讀到此處,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她不由得後背發涼。
田海榮轉身走出房間,不多時兩名秘書走進來,手腳麻利地收拾隨身行李。江尚蘭依舊坐在沙發上,遲遲沒有動身,仿佛還沒有下定決心。
田海榮重新走進套房,開口道:「江老闆,車子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必須這麼做。」
江尚蘭緩緩站起身,低聲道:「好吧,我們現在就走。」
她心裡清楚,此番悄然離開,便是和林江南揮手作別。這個在這段時日裡,時常讓她牽念於心的人,這一別,永遠不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