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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滅頂之災

2026-10-13 21:57:16 作者: 成子庸

  周振山一行人佇立在原地,全場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發出半點聲響。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如同一場平地驚雷,狠狠炸在所有人心頭,徹底震懵了在場每一位幹部。

  每個人心底各懷心緒,五味雜陳,滋味全然不同。有人滿心錯愕,不敢相信就要到手的招商大局就此崩塌;有人暗自唏噓,心疼安紅與林江南連日奔波、殫精竭慮的付出盡數付諸東流;也有人心思隱晦,暗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權衡與觀望。但無一例外,眼前慘烈又荒誕的一幕,深深衝擊著所有人的心神。

  最刺目的,便是躺在床上滿臉鮮血的林江南。他剛剛歷經重傷未愈,又因驟然打擊崩潰摔倒,口鼻的血跡斑駁猙獰,狼狽不堪。可滿屋幹部佇立良久,竟無一人上前半步,沒有一個人願意伸手,替這位剛剛為民負傷、此刻深陷絕境的常務副縣長擦拭臉上的血跡。世態炎涼、官場冷暖,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片刻死寂過後,周振山帶著一眾幹部默然離場。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徹底帶走了房間裡最後一絲人氣,偌大的酒店套房瞬間陷入死寂。

  屋內最終只留下四人:強忍心緒的縣委書記安紅、身心俱殘、精神崩潰的林江南,以及始終貼身待命、忠心靠譜的於景波和陳欣。

  壓抑的氛圍如同厚重的烏雲,死死籠罩在整個房間,讓人呼吸發緊、心口發堵。

  陳欣看著面色慘白、滿臉血污、渾身僵硬的林江南,心底滿是不忍。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放緩腳步,緩緩走到床邊,放輕了所有語氣,輕聲勸慰:「林縣長,我攙著你去洗漱一下吧,把臉上血跡清理乾淨,身子也能舒服一點。」

  誰也沒想到,溫柔的勸慰換來的是徹底的爆發。

  深陷絕望中的林江南,早已被屈辱、不甘、委屈與迷茫徹底擊潰。他猛地繃緊身體,嘶吼出聲,語氣暴躁又癲狂:「別動!別碰我!」

  他雙目赤紅,渾身微微顫抖,胸腔劇烈起伏,整個人處在崩潰的邊緣,反覆低吼:「我要打電話!我必須打電話!」

  一旁的安紅始終冷靜自持,哪怕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面上依舊壓著所有情緒,語氣冰冷沉穩:「你要給誰打電話?」

  「江尚蘭!我要給江尚蘭打電話!」林江南幾乎是吼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破碎,帶著無盡的不甘與執念。

  他始終無法相信,那個在機場與他眼神交匯、滿含期許與欣賞的女投資人,會如此決絕的不辭而別,親手斬斷綏江縣唯一的翻盤希望。

  看著他近乎偏執的模樣,安紅心頭又酸又痛,更多的是無盡的悲涼與清醒。她輕輕搖頭,語氣帶著疲憊與透徹的冷意:「你快拉倒吧。這事根本怪不了江尚蘭,我們從頭到尾,都是被人精準算計、狠狠拿捏了。」

  她眼底滿是悔恨與自嘲,一字一句,滿是心酸:「我原本以為,黃書記昨日召開專項會議,為我們綏江招商工作撐腰鼓勁,前路一片光明,項目落地近在眼前,勝利唾手可得。現在才明白,是我太愚蠢,太天真了。我只看到了台面之上的機遇,卻完全低估了暗處那些人的陰狠手段。」

  站在一旁的於景波和陳欣,靜靜看著素來沉穩剛毅、從不示弱落淚的安紅。此刻,大顆大顆的淚水正從她眼底滾落,順著清麗卻憔悴的臉頰簌簌滑落,打濕了衣襟。

  她沒有抬手擦拭,任由委屈、自責與無力的淚水肆意流淌。兩人看著這一幕,心底瞬間湧上濃濃的酸澀與悲傷,卻無從勸慰、無從幫忙,只能默默陪著她承受這場無妄之災。

  安紅的心裡,此刻通透得可怕。

  她比誰都清楚,此時此刻,整個市級層面的目光,全部聚焦在綏江縣這場至關重要的招商引資合作上。市委書記羅和中、市長韓建,以及市里各個部門、各路觀望勢力,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綏江、盯著她這個縣委書記、盯著整個綏江班子的一舉一動。所有人都在等候談判結果,等候幾十億項目落地的喜訊,等候綏江打破發展僵局、逆風翻盤的喜訊。

  回想短短几個小時前,她和林江南遠赴省城,滿懷期待與誠意奔赴會面現場,滿心憧憬著項目落地、帶動全縣經濟、造福一方百姓的未來。那些真誠的對視、默契的交流、看似順利的洽談畫面,此刻回想起來,無比諷刺。

  她嘴角扯出一抹極致悽然的苦笑,抬手輕輕抹掉腮邊殘留的淚水,壓下所有崩潰的情緒,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毅然撥通了市委書記羅和中的辦公室電話。

  她心裡無比清楚,電話那頭的羅和中,此刻必然也滿心期許。

  這位一直力挺綏江發展、力保年輕幹部的市委一把手,正守在辦公室里,時刻關注著江尚蘭團隊的動向,靜靜等候著她的匯報,滿心期待聽到項目順利推進、談判圓滿成功的勝利消息。


  外界早已傳遍綏江對接頭部企業、落地項目的消息,傳播範圍極廣,滿城皆知。這場招商合作,早已不是簡單的商業投資,而是演變成一場暗流洶湧的官場博弈,不少了解內情人士,都在默默為綏江縣叫屈,為實幹履職的安紅和秉公辦事、負傷履職的林江南鳴不平。所有人都覺得,熬過了前期的層層阻礙、重重磨難,他們終於熬來了機會,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堂堂正正坐在談判桌前,敲定項目落地事宜。

  可命運的捉弄、小人的算計,終究打碎了所有期許。江尚蘭團隊悄無聲息撤離、斷然離去,沒有告別、沒有解釋、沒有鋪墊,決絕斬斷了所有合作可能。

  這一刻的安紅,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如同被人當眾狠狠掌摑,顏面盡失、尊嚴掃地, 她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覺得,自己這個縣委書記,當得太過失敗。

  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多悔恨與不甘都於事無補。

  

  她是綏江縣委一把手,是全縣幹部的主心骨,出了天大的事,也只能由她挺身而出,扛起所有罪責與後果,絕不推諉、絕不退縮。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那頭立刻傳來了羅和中溫和又滿是期許的語調,帶著發自內心的喜悅:「安書記,見到江老闆了?洽談還順利吧?可不要太過操勞,搞得自己這麼疲乏。中午有沒有敲定後續的對接安排?」

  溫暖的問詢、滿心的期許,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瞬間刺破了安紅強撐的防線。

  她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回應,可千言萬語全部堵在喉頭,一句也說不出來。一股滾燙的熱意直衝眼眶,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決堤,淚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滾落。

  她的聲音徹底哽咽、沙啞顫抖,喉嚨發緊,整個人陷入失語的狀態,只能死死咬著唇,無力承受這滅頂的災難。

  聽筒那頭的羅和中,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異常。原本輕快喜悅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疑惑與擔憂,接連追問:「安書記?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到底出什麼事了?」

  一句問詢,輕飄飄落在耳邊,卻壓得安紅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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