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不是新聞曝光,這是一場堂堂正正、無懈可擊、無從追責、無從辯駁的頂級陽謀。
通篇無一句假話、無一處造假、無一絲違規,所有素材全部真實可查、有據可依。你挑不出報社的錯、抓不住記者的把柄、找不到對手的破綻、查不出違規的證據。
可就是這一篇合法合規、客觀真實的報導,硬生生精準摧毀了市縣兩級的招商大局,徹底斬斷項目落地可能,逼得投資方棄局離場,逼得一線幹部自責請辭、瀕臨崩潰。
手段陰毒、布局精妙、殺人不見血、拆局不留痕。
羅和中看著報紙上林江南滿身傷痕的照片,撥通安紅電話,沉聲開口,語氣冷靜而嚴肅:「我現在問你,你對這篇報導的炮製過程、採編來源、採訪全程,全然不知,是不是這樣?」
電話那頭,安紅立刻應聲,語氣滿是無奈與憋屈:「羅書記,我完全不知情!我半點風聲都沒有收到!如果我提前知曉、哪怕提前察覺一絲苗頭,我拼死也不可能允許在這個關鍵節點刊發這樣的文章!對方擺明了是有備而來、精準算計、卡點絕殺!」
羅和中緩緩點頭,語氣稍緩:「安紅,你穩住情緒、放寬心態。辭職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同意,省委組織部、黃書記那邊,也絕對不會批准。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穩住自己、安撫好林江南同志。後續的事情,市里來統籌處理。我立刻安排市委宣傳部,徹查這篇報導的全部來龍去脈、採編源頭、幕後脈絡。」
掛斷電話,羅和中神色冷冽,轉頭對魏思友沉聲吩咐:「立刻聯繫戴部長,讓他馬上來我辦公室。」
不多時,市委宣傳部長戴英夫匆匆推門而入。
他的手中,同樣緊緊攥著一份今日的《渤海晚報》,神色凝重、步履倉促。
方才報導悄然傳開、圈子內部快速發酵,他早早看到了這篇頭版重磅新聞,心中早已忐忑不安、懸起大石。只是羅和中未曾主動問詢、未曾下達指令,他不敢貿然前來匯報。
羅和中一眼瞥見他手中的報紙,開口直入主題:「這篇報導,你看過了。」
戴英夫連忙點頭,神色凝重地分析:「羅書記,我仔細看完了全文。這篇報導絕對是有備而來、針對性極強,擺明了是專門盯著我們綏江縣的動態不放。但客觀來講,整篇文章反映的所有事實,全部真實無誤,沒有任何誇大、抹黑、捏造的成分。」
「真實?」
羅和中抬手重重敲了一下辦公桌,聲音陡然沉厲,帶著看透全局的深邃怒意:「的確是真實!就是仗著百分百真實、無懈可擊,對方才敢如此肆無忌憚、毫無顧忌!敢直接在我們全省發行量最大、傳播最廣的官方晚報上頭版刊發!」
「整篇報導,全程避開綏江縣委、縣政府所有知情幹部、全程不做任何實地核實、不徵求任何一方意見、不做任何前因背景鋪墊!只截取最衝突、最慘烈、最負面的片段對外曝光!戴英夫,你是市委宣傳部長,你告訴我,這篇看似客觀真實的報導,背後意味著什麼?」
戴英夫心頭一緊,連忙接話:「羅書記,我明白。現在的媒體記者,號稱無冕皇帝,行事自由、話語權極大,單純依靠行政干預、行政施壓,根本束縛不住他們的手腳、約束不了他們的報導。我特意看了,這篇文章的作者叫陶培元,是渤海晚報資深記者、欄目副主編。此人筆鋒犀利、擅長深度紀實、專挑重大輿情、社會熱點采寫,經常來我們秦港市內採訪對接,我也多次接待過他,這個人的筆頭子極硬、輿論影響力很大。」
羅和中眼神銳利,當機立斷,直接下達指令:「戴部長,我現在給你安排緊急任務。你即刻動身趕赴省城,親自對接陶培元本人,務必查清這篇文章的背後,到底有沒有幕後授意、有人操盤!」
戴英夫微微一愣,下意識遲疑:「羅書記,我看未必有幕後黑手吧?陶培元向來喜歡追蹤熱點紀實、重大民生事件,大概率是正常採編播報……而且他是副主編,稿件能上頭版,也是他正常的採編權限。」
「不要主觀猜測!不要經驗判斷!我要的是真實情況。你還看不明白局勢?就因為這一篇看似正常的報導,綏江大型招商徹底擱淺!江尚蘭團隊連談判的機會都不給我們,直接棄局走人!這就是這篇報導帶來的毀滅性負面效應!你懂不懂?」
戴英夫瞬間徹底警醒,連連點頭:「我懂!我完全懂!任何投資商落地投資,最先考量的就是地方社會穩定、治安環境、基層治理。海浪鎮鬧出這麼大的干群衝突,連分管副縣長都被圍堵毆打,在這種大佬眼裡,這就是極大的安全隱患、投資風險,他們絕對不敢冒險落地!」
他立刻表態:「羅書記,我現在馬上動身奔赴省城,立刻去找陶飛遠當面核實,查清所有採編細節、刊發緣由、背後脈絡!」
「快去快回。」羅和中沉聲叮囑,「今天下午,我必須要你的詳細匯報。」
戴英夫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離去。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羅和中重重一屁股坐回辦公椅上,周身疲憊盡顯。
他望著桌面上那張刺眼的報紙,心中無比通透。
外人只看到一篇曝光基層亂象、揭露社會問題的正面紀實文章。
只有身處局中的人才能看清,這是一招殺人誅心、毀局破勢、無解可破的頂級陽謀。
一篇看似正能量的輿論報導,硬生生摧毀了市縣兩級半年的心血、斷送了縣域發展的唯一機遇、擊潰了一線幹部的身心防線、攪動了整個秦港市的招商大局。
安紅心灰意冷、主動請辭,林江南身心俱殘、瀕臨崩潰。
想到這裡,羅和中心中五味雜陳,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林江南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