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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艱難時事

2026-10-13 21:58:55 作者: 成子庸

  林江南又度過一場生死劫,把他送回病房的時候,他真的害怕了。

  在酒宴上他感覺到自己不行了,但他必須撐著,面對盛廣大、盛紅、林大彪這夥人。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綏江縣政府,是綏江縣那一萬多動遷戶的重大工程。當他重重的摔倒在地的時候,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脫出了自己的身體。

  當初身上抹這層藥膏的時候,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子。他長這麼大,從來也沒有經歷過如此身體給他帶來的痛苦。

  但他這次沒有哼叫,因為他看到身邊的於景波和安紅實在是沒有辦法,兩個女人眼巴巴地看著他。他已經感覺到這兩個人那種撕心裂肺般同樣的痛楚,他只是向她們苦笑著。

  當他接到安紅的電話,說是渤海晚報的總編要到這裡來見自己,一股強大的精神力量又在他的身體裡恢復過來。

  他動了動嘴唇,陳欣馬上說:「江南,你要喝水嗎?」林江南點了點頭,於景波立刻給他倒了一杯橘子汁。

  林江南知道安紅要把這個報社的總編叫到這裡,就是要徹查這篇報導的真相。他這才真正明白,一篇有力度的新聞報導,居然能夠發揮出如此大的作用。

  難怪很多當權者都想要掌握新聞導向,有的時候,新聞的力量還真是如此強大,把黑的說成白的,那麼在某種情形之下,黑的便已然成了白的。

  同樣,若是把白的說成黑的,那虛假的黑暗便能夠在一段時間內橫行天下。有些時候需要重新撥正方向,可也有些時候,連撥正的機會都沒有,假象就這般永遠延續下去。陳欣說:「你休息一下,一會這位報社的總編就來了。這幫該死的東西,給我們添了多大的麻煩吶!」

  林江南已經不再流淚。他在心裡梳理著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就連市委書記羅和中都認為這篇報導不存在任何假象。但是他和安紅心意相通,看法完全一致。也只有身處第一線的他們,才有著這份敏銳的直覺,這篇報導絕對不是隨意寫出來發表的。

  但今天在省城見了盛廣大、盛紅,還有剛剛結識的林大彪,這些人都是生活在最底層的。倘若日子實在過不下去,自家房屋被拆遷之後安置又遙遙無期,這些人說不定真的會再次鬧起來。一旦再起事端,矛頭對準的就不再是從前的新發房地產公司,而是綏江縣人民政府。

  安紅也絕不願意讓市里、省里的領導再為這件事情費心操勞,所以才主動安排了那場酒局。想來就是自己身上塗抹的那層藥膏,和高度白酒產生了劇烈反應,才一下子把他給擊垮了。

  忽然,林江南的手機響了,陳欣馬上拿過來,交給林江南。林江南一看,居然是盛紅打來的。這個丫頭今天對自己的態度還算不錯,或許跟自己當場給林大彪掏出六千塊錢有關係。看來很多新的認識都是花錢買來的。

  在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問題都可以用錢來解決。剩下的百分之十,如果想要解決,那就掏出更多的錢,同樣也能夠化解。

  他覺得當著眾人的面轉給林大彪那六千塊錢,並不是隨便打了水漂。

  見到盛紅,他立刻就想起了鄭明明。一念及鄭明明,他的心口又是一陣刺痛。

  鄭明明、賴玉文,還有已經死去的鄭大明,三個人血脈相連。鄭大明離世,本來就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結局。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賴玉文和鄭明明竟在自己毫不知情、悄無聲息之間離開了這片國土。

  他不由得去想,她們動身遠去的時候,內心該是何等悲傷。對此,林江南完全能夠感同身受。鄭明明竟然托盛紅代為傳話,告訴他,自己絕對不會放過他。

  林江南心裡並不懼怕報復。只是一個好好的姑娘,一個他曾經出手搭救過的姑娘,一個他曾經心生好感,還曾經冒充過她男朋友的姑娘,如今心中竟對自己盛滿這般刻骨的恨意。

  他接起電話,聽筒里盛紅的聲音帶著幾分親切:「江南哥,你在什麼地方?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跟你見一面。」

  林江南不便說出自己正躺在醫院病房裡,只好開口:「算了,這一次怕是沒有機會見面了。」

  盛紅說道:「江南哥,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說,不是鄭明明的事,是我爸、林大彪還有這批動遷戶代表。他們原本打算集合起來鬧一場,現在已經出現這樣的苗頭了。他們不相信縣裡會撥出一筆錢,幫大夥熬過這個冬天。還有,他們並不相信你們綏江縣能把省城中央大街這一大片棚戶區改造工程給建起來。」

  林江南一愣:「什麼?他們真有這個想法,而且到現在還沒有打消?」

  盛紅說:「江南哥,要不然我也不會給你打這個電話。」


  看來也只能在自己的病房裡見這個丫頭了。他說:「盛紅,對不起,吃飯的時候你也看見了,我渾身都是傷。你們走之後,我就被送到醫院來了。」

  

  盛紅大驚失色,叫道:「江南哥,你怎麼這麼逞強!你跟我說在哪家醫院,我現在就過去看你。」

  林江南說:「如果你來的話,我希望你叫上你父親。」

  林江南其實並沒有多大興趣見一個姑娘,即便是盛紅。此刻他腦子裡亂糟糟的,裝的全是這些煩心事。

  可盛紅說出的這一番話,又讓他不得不心生疑慮。沒錯,由綏江縣政府接手這麼一大片工程,況且還是一個爛尾程度極深的項目,換做是誰,心裡都會有所懷疑。

  但這個工程對他自己,對安紅,還有綏江縣政府而言,卻是一塊巨大的聚寶盆。只要運作得當,幾十個億的純收入便穩穩落到綏江縣財政帳上,補上鄭大明挪用留下的窟窿,綏江縣的經濟便會就此注入活水。哪怕江尚蘭的家居創業園日後不再踏入綏江這片土地,靠著這筆收入,也足夠把全縣的經濟給盤活起來。千頭萬緒,說到底就是一個經濟問題,一個錢的問題。

  盛紅說:「江南哥,我叫上我爸。現在我父親跟林大彪他們已經產生分歧了。照林大彪的說法,他們並不相信縣裡的承諾,還是打算鬧事。」

  林江南一愣,難道自己拿出那六千塊錢,在林大彪身上真就打了水漂?想來也是,像林大彪這種社會混混,本就是見錢眼開之輩。反觀盛廣大,以前在大型工廠當過車間主任,遇事多少還懂些規矩。

  「行。」林江南應了一聲。

  就在陪同谷正良踏上省人民醫院住院部的台階時,安紅心裡立刻萌生出一個嶄新的念頭。

  她要當著谷正良的面,撥通一個重要的號碼,打給王金秋,也就是省委組織部部長的兒媳,林江南這個有著特殊意義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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