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從假丹境到結丹成功,中間經歷了三年失敗的漫長煎熬和五年九轉凝元的持續苦修,劉弘在這座洞府的地下密室之中整整度過了八年的光陰。當他推開密室石門走出院中時,秋日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久違的暖意,那株桂花樹已經從當年的小苗長成了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滿樹金黃的花朵在秋風中簌簌飄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香雪。
劉弘站在樹下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甜香的清涼空氣,感覺著丹田之中那顆渾圓的法丹同時緩慢而有力地旋轉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和從容從心底深處升起來。
八年閉關,劉弘的面容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結丹之後修士的壽元和肉身衰老速度都會大幅減緩,三十二歲的年紀在結丹期修士之中還年輕得很。
但劉弘自己知道,這八年的時光已經在體內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自己的經脈比同階修士寬闊了何止三倍;骨骼與肉身在「明王訣」和「鍛骨訣」的雙重淬鍊之下堅硬到了堪比頂階法寶的程度;法力儲量是尋常結丹靜修士的五倍以上;神識覆蓋範圍堪比元嬰初期。
而此時手中那些尚未完全展露鋒芒的材料也正在等待著最後一道工序的淬鍊。
出關之後的第一件事,劉弘先去了關寧府衙署理政務的院落。如今的身份不僅是秀才試的魁首,更是朝廷敕封的大夫爵位持有者,八年爵俸雖然每年發放的數額不算特別巨大,但積攢了八年之後也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數目了。
劉弘在府衙門口遞上令牌和身份文書後,被值守的差役一路引到了後院一間專門負責爵位俸祿發放的偏廳之中。
偏廳里坐著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老者見到劉弘進來後先是按照慣例驗看了令牌和文書,然後猛然抬起頭來打量了他好幾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之中閃過一道極為明顯的震動之色,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
「恭喜劉前輩進階結丹境!下官司納主事,在此恭賀前輩丹成之喜!」
劉弘微微頷首算作回禮,那老者便轉身從身後的柜子里取出一隻封印完好的儲物袋雙手遞過來,語氣之中帶著一種下位者面對上位者時自然而然的恭敬:
「這是前輩八年的爵俸,中品靈石兩萬四千塊,增元丹一百九十二枚,請前輩清點。」
劉弘接過儲物袋靈識一掃便確認了數目無誤,將袋子收入懷中之後順口道:
「多謝主事!」
那主事卻連連擺手後退半步,面上的惶恐之色更加濃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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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當!不敢當!卑職分內之事罷了。前輩如今已是結丹真人,卑職不過築基後期,前輩喚一聲主事已是抬舉了。」
劉弘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官袍和面上那條條深刻的皺紋:
「敢問閣下,年歲幾何?!」
主事作揖答道:「六十有二!築基三十年一直卡在後期。」
築基期修士的壽元大約在二百歲上下,六十多歲正是應當敢打敢拼的時候,可眼前這位司納主事卻依舊在府衙偏廳之中做著一個品級不高、油水稀薄的閒差,穿著打補丁的官袍替人登記發放爵俸。
劉弘沒有再多問什麼,朝對方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偏廳。走出府衙大門時秋日的陽光正明晃晃地照在青石台階上,他眯了眯眼將腦中那位主事花白的頭髮和謙卑的語氣暫時擱下,然後想起了自己此行真正要辦的事。
自己需要去一趟工坊。
結丹成功之後,自己儲物袋中積攢的那些天材地寶終於有了被真正利用起來的價值。
萬年焰隕玄鐵、萬年精玄鐵、千年銅精以及從坊市拍賣中得來的烈玉、炎玉、冰玉、雷玉、毒玉等五行玉料,這些材料單獨拿出來每一件都是足以讓結丹期修士心動的珍品。
若是一直躺在儲物袋中便只是一堆昂貴的石頭和金屬塊而已,只有經過煉器師的巧手將它們熔煉和鍛打,才能將它們從原料轉化為能夠真正發揮作用的法寶。
大晉最有實力的煉器師幾乎全部集中在朝廷工部,工部又在各州設置了工學堂和工坊來培養和安置煉器人才,關寧府作為遼州新定之後的重要府城自然也有工部的分支機構。
劉弘在府衙門口向值守的差役打聽了一番之後便得知西南城郊有一處工部的煉器工坊,規模雖然不算太大卻也配備了數名結丹期的煉器師坐鎮,足以承接中品以上法寶的煉製委託。
劉弘出了城之後直接遁光而去,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青灰色光影貼著樹梢和丘陵的輪廓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一炷香之後,劉弘到了城郊。工坊坐落在城郊一片地勢平坦的谷地之中,遠遠望去便能看到數座高聳的煙囪在陽光下冒著淡白色的煙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金屬焦灼和靈材清苦的獨特氣味。
劉弘在工坊大門前落下遁光,門口值守的兩名甲士驗過他的令牌之後立刻變得極為恭敬,其中一人快步跑入工坊內部通傳,不多時便有一個穿著精甲、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漢子從裡面迎了出來。
「不知是秀才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那漢子的聲音洪亮而爽朗,修為在結丹後期,周身的氣息厚重而凝實,顯然是常年與煉器爐和靈材打交道所養成的紮實功底。
劉弘拱手回了一禮後便將自己的來意和儲物袋中那批材料的清單簡要地說明了一遍。
那煉器師聽完之後眼睛明顯亮了起來,帶著劉弘進入了工坊內部一間專門用於鑑別材料和商定方案的靜室之中。
他將那幾塊萬年焰隕玄鐵和萬年精玄鐵以及千年銅精逐一取出放在鑑定台上,以神識和專業的鑑別靈具反覆察看了數遍之後,面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感興趣變成了不加掩飾的讚嘆和慎重。
「閣下這批材料的品級之高、種類之全,在關寧府這種邊陲之地確實罕見。萬年焰隕玄鐵和萬年精玄鐵都是煉製上品法寶的核心主材,千年銅精是極佳的靈力傳導介質,再加上這五塊五行屬性的玉料可以分別附加破防、灼傷、冰凍、雷電和毒系五種特殊效果,這批材料的搭配可以說已經具備了煉製一套高品級成套法寶的全部基礎。」
那煉器師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雙手在鑑定台上輕輕按了按,似乎在斟酌著措辭:
「閣下!以這批材料的特性和搭配來看,如果想發揮它們最大的作用,最好的方案是煉製成一套劍陣。」
劉弘聞言微微挑了挑眉,原本考慮的是將這批材料用於煉製一把或幾件防禦法寶,但煉器師提出的「劍陣」方案顯然指向了另一種思路。
「能不能做成別的?」
劉弘問了一句,想聽聽對方更多的理由。
那煉器師搖了搖頭,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在鑑定台上畫了一個簡略的陣法輪廓:
「閣下請看,你從秀才試獎勵中拿到的那四件精品法寶,擎天甲、玄雀盾、四象蟠龍帶、騰雲靴,全部都是防禦類和輔助類的法寶,攻擊手段方面您目前只有原來的九柄飛劍和火麟劍這些頂階法器可以勉強使用,而且它們的品級已經在您結丹之後顯得有些跟不上修為了。」
「而閣下手裡這批材料的屬性以金、火屬性為主,金主殺伐,最利於凝結鋒銳和穿透之力,是煉製攻擊類法寶劍器的最好材料。將它們熔煉成一套完整劍陣,每一把劍都承載一部分材料屬性,整體組合之後威力疊加的幅度遠超過將它們集中煉製在一兩件法寶上所能達到的上限。」
劉弘沉吟了片刻,腦中飛速權衡著這兩種方案的利弊。
常理上來講,煉器師的分析確實有理有據,自己的防禦體系已經足夠完備,攻擊方面卻存在明顯的短板。
一套威力強大的劍陣配合自己遠超同階的法力儲備和神識強度,能夠發揮出的實戰效果恐怕遠超預估。
哪怕自己走的是「君子不器」的道路,實在有些誘惑啊!
「反正這些材料不煉化,留著也沒用。」
於是劉弘點了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那煉器師見劉弘認可了劍陣的方案之後便接著問道:
「那得看閣下想煉製多少把?劍陣的數量越多,對神識的分配要求就越高,操控難度也成倍增長。不知閣下的神魂之力有多強?」
劉弘沒有多作解釋,直接將自己的神識全力釋放了出來。
隨後那位結丹後期的煉器師面色驟然大變,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靠在鑑定台上,臉上那層絡腮鬍須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元嬰初期……閣下的神識強度居然堪比元嬰初期修士!」
他連聲音都有些發飄了,看向劉弘的目光之中除了原本的恭敬之外又多了一層近乎敬畏的東西。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心中的震動平復下去,然後重新站直身體伸出一隻手掌比劃了一下:
「閣下的神識如此之強,能煉製的上限大約是八十一把。八十一把飛劍組成的九宮重陣變化最為繁複也最為強大,每一把都可以融入不同屬性的玉料來承載特殊效果,整體組合之後的攻擊力足以對結丹後期乃至假嬰境界的修士構成實質性威脅。」
「以八十一把來計算的話,爵位折扣九折,實收三萬中品靈石。」
三萬中品靈石?!劉弘在心中快速計算了一下自己手頭的靈石儲備,八年的爵俸剛剛到手兩萬四千塊中品靈石,再加上此前坊市採買之後剩餘的四千五百塊中品靈石,總共是兩萬八千五百塊。
距離三萬還差了一千五百塊,只不過儲物袋中還有一些從秘境中帶出的低階靈材和此前積累的幾株結丹期靈藥可以用來折價抵扣。
雖然這一筆花出去之後劉弘會被徹底掏空,連日常周轉的靈石都所剩無幾,但八十一把成套飛劍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或者說是某種心愿,畢竟前世80%的修仙小說里的修士基本都是劍修,抬手就是xx劍陣。
劉弘點了點頭:「成交。」
接下來的數十日之中劉弘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工坊之中,與那位結丹後期的煉器師一同完成了從材料熔煉到劍胚鍛造再到靈紋鐫刻的全過程。
八十一把飛劍的煉製是一項極為繁複而浩大的工程,每一把劍都需要將萬年焰隕玄鐵和萬年精玄鐵按精確的比例混合熔煉成合金劍身,然後將千年銅精研磨成細粉滲入劍胚之中以增強靈力傳導性能,最後根據設計好的分類分別融入烈玉、炎玉、冰玉、雷玉或毒玉,使每一把劍都獲得一種或多種特殊效果。
烈玉附加破防之力,劍氣所至可以穿透大多數中低階防禦法寶的護盾。
炎玉附加灼傷效果,傷口被灼燒之後極難癒合。
冰玉附加冰凍之力,被擊中的部位會在一瞬間被寒冰之氣凍結遲滯。
雷玉附加雷電貫穿,劍氣附帶麻痹和穿透雙重特性。
毒玉附加綠毒侵蝕,毒性會在傷口處持續蔓延腐蝕經脈。
八十一把飛劍按照五行屬性大致分為五組,每組十六把(最後一組多出一把),分別承載五種不同的特殊效果,整體組合之後形成一套既可分進合擊又可合而為一的完整劍陣體系。
劉弘將其命名為「金元五曜劍」,以金、火屬性為主幹,對克制木屬性的法寶和功法有奇效。
八十一把飛劍全部煉製完成的那一天,工坊的巨大煉器爐整整燃燒了三天三夜的火光才漸漸黯淡下去。
當最後一柄飛劍從淬火池中被取出、劍身上泛著五色交織的冷冽光澤時,整座工坊的空氣都被那股濃烈到近乎凝為實質的劍氣激盪得嗡嗡作響。
劉弘站在煉器爐前將八十一把飛劍逐一收入儲物袋中,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期待。
而那位煉器師也沒有浪費剩下那些邊角料,他以工坊中自備的輔助材料和剩餘的下角料將劉弘原有的幾件法器全部重新祭煉了一遍。
那條赤紅色的紅綾在混入了少量萬年精玄鐵的粉末之後質地變得更加堅韌和靈活,升級為中品法寶。
那隻混元缽也在重新熔煉和加固之後從中品法器進階為中品法寶。
最讓劉弘在意的是火麟劍,一小塊萬年玄鐵與火麟劍的劍胚融為一體,重新淬火和鐫刻靈紋之後,這柄陪伴了他多年、從築基期一路廝殺到結丹期的火屬性飛劍終於從頂階法器進階為上品法寶。
劍身之上的火焰紋路從原本的赤紅色變成了一種更深沉也更灼熱的暗金色,每一次催動都有一種幾乎要焚盡萬物的熾烈氣息從劍身上散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