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鑫帶著戚青梨走進辦公室。
門開著，談京舟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一份文件上寫著什麼。
他抬起頭，把筆放下了。
筆落在桌面上，滾了一下，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放在扶手上，看著戚青梨。
戚青梨走進來，站在辦公桌前面。
手裡拿著一個帆布袋子，袋子的帶子掛在手腕上。
頭髮有一點亂，額前的碎發從馬尾里跑出來幾根，貼在額頭上。
她的臉有一點紅，是走路走急了的那種紅。
「鞠芷子要被校長辭退了。」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我聽小奇說，你是校董。」
談京舟看了唐鑫一眼。
唐鑫從戚青梨身後走出來，走到談京舟旁邊。
他彎下腰，湊到談京舟的耳邊，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很小，小到只有談京舟能聽到。
他說了大概五秒鐘，然後直起身。
他拿起手裡的平板，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調出了一則新聞，把屏幕對著談京舟。
談京舟看了一眼平板。
他的眼睛在屏幕上看了一秒，很快移開了。
他抬起手，手掌朝外，手指微微張開，擺了擺手。
動作不大，手腕動了一下就停了。
唐鑫把平板收回去了，退後一步，站在旁邊。
談京舟從桌上拿起手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按了下去。
他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王校長，我是談京舟。」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談京舟的眼睛看著桌上的文件，目光不動。
「讓鞠芷子留在學校教書，繼續教，待遇不變。」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談京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只敲了一下。
「好，沒問題。」
電話那頭又說了一長串。
談京舟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角往下拉了一點。
「這是你該問的問題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了，變成討好和奉承。
談京舟沒有再說任何話，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按了掛斷鍵，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屏幕朝上，通話結束的畫面閃了一下。
他把手從手機上拿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著。
他抬起頭，看著戚青梨。
戚青梨站在辦公桌前面，手裡的帆布袋子從手腕上滑下去了一點，她用另一隻手接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看著談京舟，目光不動。
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從嘴裡出來了，很小。
「這就完了嗎？」
談京舟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放在扶手上。
「嗯。」
戚青梨把帆布袋子從手腕上拿下來，放在地上，靠著桌腿。
她的手垂下來，手指微微蜷著。
「還有別的事嗎？」
談京舟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平淡淡。
戚青梨搖了搖頭，頭搖的幅度不大，左右擺了兩下。
她只是有點意外，沒想到，談京舟一句話就能解決這件事。
「謝謝，沒有別的事了。」
談京舟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隨後看著別處。
「今天不忙？」
就像是好友閒談，別無他意。
戚青梨的嘴唇動了一下。
「忙。」
「那還站著做什麼？我讓唐鑫送你回學校。」
他看了唐鑫一眼。
唐鑫往前邁了半步，手已經伸向門把手的方向。
戚青梨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兩隻手垂著，手指在褲腿上蹭了一下。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你幫我沒什麼要求嗎？就白幫我嗎？」
商人重利，他不可能什麼也不要。
談京舟的手指不敲了。
他的手停在扶手上，不動了。
他看著戚青梨的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顏色變深了一點，瞳孔縮了一下。
「你能給我什麼？」
戚青梨沉默了。
嘴巴張開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的目光從談京舟臉上移開了，看著桌上的那個黑色咖啡杯。
杯子裡還有半杯咖啡，已經涼了，杯壁上有一圈褐色的水漬。
她的手指在褲腿上摸了一下，來回摸了一下。
談京舟笑了。
「我什麼也不缺。跟你提什麼條件？」
他看了一眼腕錶。
錶盤是深藍色的，指針指向十一點半。
他把手放下來，看著戚青梨。
「也到飯點了，吃完飯再走。」
他轉過頭，看著唐鑫。
「讓廚師把飯菜端上來。速度快一點。」
唐鑫點了一下頭。
「是，老闆。」
他轉身走出去了，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談京舟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沙發那邊，坐在了單人沙發上。
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看著戚青梨。
「坐。」
戚青梨走過去，坐下來了。
沙發很軟，她坐下去的時候身體陷了一點。她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她的背沒有靠著沙發墊，坐得很直。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男人推著一個小車走進來。
小車是銀色的，不鏽鋼的，輪子在地上滾動。
車上放著白色的瓷盤，盤子上面蓋著銀色的保溫蓋。
廚師推著小車走到茶几旁邊，停下來。
他把小車固定好，把盤子一個一個端出來，放在茶几上。
第一個盤子揭開，是一道前菜。
鵝肝慕斯，做成了櫻桃的形狀，紅色的，圓圓的，放在白色的盤子裡，旁邊配了幾片綠色的葉子。盤子是長方形的，白色的，很薄。
第二個盤子，是一道湯。
龍蝦湯，淺橙色的，倒在一個白色的碗裡，碗的邊沿很薄，能看到湯的顏色透過來。湯麵上浮著一層細小的泡沫，白色的，密密麻麻的。
第三個盤子，是一道海鮮。
煎扇貝，三個，放在盤子裡，每一個扇貝上面都放著一小片黑松露，松露切得很薄，幾乎是透明的。旁邊有一小撮醬汁，深褐色的，用勺子畫了一道弧線。
第四個盤子，是一道肉菜。
和牛牛排，切成厚片，每一片的厚度都一樣，大概兩厘米。肉的表面煎成了棕色，切開的地方露出粉紅色的肉，肉紋很細，很密。旁邊放著一小撮鹽，白色的，顆粒很細。
第五個盤子，是一道主食。
龍蝦意面，麵條是手工做的，很寬，卷在一起，上面放著幾塊龍蝦肉。醬汁是橙紅色的，裹在麵條上，亮亮的。盤子的邊沿撒了一點歐芹碎，綠色的，很小。
第六個盤子，是一道蔬菜。
白蘆筍，三根，去皮了，躺在盤子裡，上面淋著荷蘭醬，醬汁是淺黃色的，稠稠的。旁邊放了幾顆烤過的松子，金黃色的。
第七個盤子，是一道甜品。
舒芙蕾，裝在白色的陶瓷杯里，蓬起來了，高出杯口一大截。表面是金黃色的，撒了一層糖粉，糖粉是白色的，很細，像雪。
第八個盤子，是一道水果。
各種水果切成了小塊，擺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碗裡。草莓，藍莓，芒果，火龍果，紅心火龍果。顏色很鮮艷，紅的，藍的，黃的，白的。
廚師把所有的盤子都擺好了，朝談京舟點了一下頭，推著小車出去了。
門關上了。
談京舟拿起桌上的筷子。
筷子是黑色的，很細，很長。他夾了一塊扇貝，放在戚青梨面前的小碟子裡。
「嘗嘗。新請的廚子，米其林三星出來的。」
戚青梨拿起筷子。
筷子在她的手指間動了一下，夾住了那塊扇貝。
扇貝很厚，很嫩，筷子夾下去的時候扇貝的肉微微顫了一下。
她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扇貝的表面是煎過的，有一點脆，裡面是軟的，很嫩，牙齒咬下去的時候沒有阻力。
黑松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很濃，很香。她嚼了幾下，咽了。
「好吃。」
談京舟夾了一塊和牛，放在自己的碟子裡。
他沒有馬上吃，看著戚青梨夾了第二塊扇貝，吃了。
然後他才把牛肉送進嘴裡，嚼了，咽了。
兩個人吃了一段時間。
戚青梨吃了一塊扇貝，一塊牛排，幾根白蘆筍，吃了半份意面，喝了一碗湯。
她還吃了半杯舒芙蕾，舒芙蕾很軟，用勺子舀下去的時候裡面流出了巧克力醬，熱的，褐色的，流在杯底。
她把巧克力醬也颳了，吃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多下。
談京舟吃得不多。
他吃了兩塊牛肉，兩根蘆筍，幾口意面，喝了半碗湯。
他沒有吃甜品，也沒有吃水果。
他把筷子放在筷托上，拿起餐巾紙擦了嘴。
紙巾是白色的，很厚，上面壓著花紋。
他把紙巾折了一下，放在盤子旁邊。
鞠芷子在家裡。
她蹲在臥室的地板上，面前放著一個行李箱。
箱子是銀色的，很大，拉鏈開著。
她正在往裡面放衣服。
衣服疊好了，一件一件地放進去，從厚的到薄的，從長的到短的。
她把那件淺綠色的襯衫拿起來，看了一眼，疊好，放進去。
她把那件白色的針織開衫和棕色半身裙拿起來，疊好，放進去。
這是她自己挑的那兩套。
其他的衣服都燒了，只剩下這兩套。
她的手機響了。
她放下手裡的衣服，從床上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座機，區號是本地的。
她接起來。
「餵？」
「鞠老師啊，是我，王校長。」
鞠芷子的手停了。
她的手指攥著手機，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鞠老師，多有得罪，辭職的事就算了，您明天照常來上班。」
鞠芷子的嘴巴張開，很事意外。
「怎麼回事？」
校長笑得討好。
「您認識談總，早說嘛，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啊，之前多有得罪，您別往心裡去。」
鞠芷子站在臥室里，手裡拿著手機。
她的眼睛看著牆上的一個釘子，釘子上面什麼都沒有掛，空空的。
她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慢慢摸了一下，從一頭摸到另一頭，又摸回來。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有說。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鞠老師？您在聽嗎？」
校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在。」
「那您明天就來上班，工資待遇不變，該有的福利都有，您放心，學校這邊我會安排好的。」
「好。」
「那您休息，我不打擾了，明天見。」
電話掛了。
鞠芷子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
通話結束。
她把手機握在手心裡，站在臥室中間，沒有動。
她的手指慢慢蜷起來，把手機攥在了手心裡，攥得很緊。
眼睛看著地上那個行李箱，箱子打開著，衣服放了一半，還有一半沒有放進去。
談總？
她什麼時候認識談總的，姓談的人，本市沒多少，賀中奇的舅舅好像就姓談，是個大商人。
賀中奇是賀中哲的弟弟。
戚青梨是賀中哲的前女友。
如此，戚青梨肯定是認識談京舟的。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