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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藥力

2026-08-12 12:43:16 作者: 馬八斤

  到了此刻,福祿終於明白自己闖了天大的禍。

  他抬眼看梁越,眼底滿是惶恐、愧疚與可憐,身子都微微發顫。

  梁越沉默不語,心底一片發冷。

  是他疏忽大意。日日帶在身邊的徒弟,被人悄無聲息拿捏利用。敵人之手,竟早已伸到他眼皮子底下。

  馬太醫道:「我只能辨毒查症,卻解不了這南疆秘毒,只能暫時穩住。後續如何處置,全看陛下旨意。」

  梁越定了定神,壓下滿心心緒,轉頭對福祿沉聲吩咐:「今夜之事,不得對外吐露半個字。你一會從頭到腳清洗乾淨,換一身全新衣物。」

  他頓了頓,道出最重要的安排:「這些我們帶走,稍後我會讓人送來一模一樣的荷包、配飾,你照舊佩戴、照舊當差,一切如常,懂嗎?」

  福祿愕然抬頭。

  「此事絕不可暴露分毫破綻,福祿,再出錯我會親自處決你。」梁越聲音低沉,雙眼兇狠的看著他,福祿此刻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嘴上說道:」是,是師父。「

  二人走出福祿的住處,夜色微涼,一路沉默。

  馬太醫拎著收好的毒物,低聲開口:「這些東西我先帶回太醫院封存查驗。」

  梁越點頭:「勞煩大人,稍後我會向陛下據實稟明一切。」

  馬太醫側頭看他:「福祿……你打算如何處置?」

  梁越面色冷淡,語氣沉定:「我會派人日夜盯著他。但凡有半分異動,我親手處置,再向陛下請罪。」

  馬太醫嘆了口氣:「依我看,這孩子心性純良,不像是蓄意背叛之人,多半是被人暗中利用了。」

  梁越眸色沉沉,沒有局護:「被人利用,亦是失職,亦是罪。深宮之中,無知從來不是免死的理由。」

  馬太醫聞言默然片刻,無奈頷首:「你說得是。那我先回太醫院了。」

  「好。」二人就此分開。

  梁越轉身回了自己值房,迅速換下一身沾染過毒息的衣衫,仔細洗漱乾淨,整理好衣冠,隨後前往皇帝寢殿復命。

  梁越輕步入殿,跪伏在御榻前。

  皇帝睜著眼,開口:「查得如何?」

  梁越垂首據實回稟:「回陛下,奴才今夜依命,用苗大夫藥粉遍查御書房、寢殿、您所有衣物器具,皆無毒跡。唯獨奴才身上沾有一絲淡甜異香。奴才與馬太醫追查根源,最終在奴才徒弟福祿身上查到濃郁毒息。」

  他跪叩在地上:「福祿身上毒源,是前些日子一位出宮針線房宮女臨別贈送的荷包與小飾物。那些物件皆藏隱匿毒息,他日日貼身佩戴,毒息沾染其身,又隨他近身當差,沾到奴才身上。馬太醫已為福祿診脈,他已浸染毒氣,時常疲乏體虛,不知情由,也無流鼻血等重症。」

  說完,他又重重叩首:「陛下,是奴才監管不嚴,近身之人被奸人利用,是奴才失職。福祿無知誤陷其中,所有處置,全憑陛下聖裁。」殿內安靜片刻。

  

  皇帝起身看著他,說道:「禍不在童子,在暗處作祟之人。你今夜據實上報,做得沒錯。」

  他語氣平穩,下達吩咐:「毒物讓馬太醫妥善封存,不得外泄。福祿照舊當差,一切如常,切勿打草驚蛇。」

  隨即,皇帝又補了一句:「找個穩妥時機,讓曲家把苗大夫悄悄帶進宮,替你和福祿都仔細看一看,清掉體內餘毒。」

  梁越聞言明白聖意。陛下一字未提責罰,已然寬恕了師徒二人的疏漏。

  他心頭愧感萬分,鄭重叩首:「奴才謝陛下隆恩!」

  「起身吧,往後謹慎行事。」

  「奴才遵旨。」梁越躬身起身,心底愈發敬畏。

  第二日天光初亮,皇帝醒得比往日早了許多。

  這藥自宮外曲家送來,殿內氣氛沉滯壓抑,梁月端著溫水與藥瓶緩步上前,垂首低聲:「陛下,藥備妥了。」

  皇帝沒有遲疑,取藥丸就著溫水咽下。起初只覺藥性溫潤,並無異樣,片刻之後,五臟六腑卻驟然生出細密刺痛,痛感層層疊加,愈發劇烈,仿佛萬千細針扎透血脈皮肉。

  皇帝死死攥緊梁越的手腕,幾乎克制不住喉間痛呼,裡衣外衣盡數被冷汗浸透。一陣疼痛緩解,他忍痛開口,聲音發顫:「你確定苗大夫只說會有輕微痛感?」


  劇痛撕扯不休,這般鑽心的疼痛足足熬了半個時辰,才緩緩消散褪去。

  皇帝長長舒出一口氣,渾身緊繃的筋骨驟然舒展,說不清是藥效起效,還是劇痛過後的反差,只覺通體輕快,連日的沉滯一掃而空。梁越連忙上前,語氣慌張:「陛下,您此刻身子感覺如何?」

  皇帝緩緩松出一口長氣,說道: 「很好。」皇帝聲音微啞,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清朗。

  梁越不敢耽擱,立刻上前伺候更衣。皇帝里外衣衫全被冷汗浸透,貼身黏在肌膚上。

  他取來乾淨白布,細細為皇帝擦拭脖頸、脊背的冷汗。

  布面剛蹭過皮膚,梁越陡然低低驚出一聲:「啊……」

  皇帝聞聲回頭:「怎麼了?」

  梁越連忙將手中白布遞到近處。潔白的布面上,擦拭出的冷汗水漬之中,竟浮著絲絲縷縷淡淡的烏色暗沉痕跡,隱隱發黑,觸目驚心。

  這是積毒從肌理汗液中被逼出的跡象。

  皇帝眸光微沉,低聲叮囑:「莫要聲張。」

  「是。」

  梁越壓下心底驚悸,拿著白布繼續仔細擦拭全身。一遍又一遍,每一處擦過的白布,都帶著深淺不一的烏色污漬。潛伏在血脈肌理中的陰毒,正借著藥力,順著冷汗不斷外排。

  待全身擦拭乾淨,宮人即刻備上熱水。皇帝沐浴淨身,洗去一身毒汗濁氣,換上規整朝服。

  這藥,是真的起了奇效。

  待一切收拾妥當,殿內有宮人來回走到,梁越才依例傳召候在偏殿的馬太醫,入殿為陛下診平安脈。

  不多時馬太醫快步入內,診完,他面上有些驚喜,嘴上卻說道:「想來陛下昨夜歇息欠佳,才一身虛汗,脈象倒是平穩無大礙。」

  皇帝點頭,往日晨起必有的頭昏沉倦意全然消失,此刻神思清明,精氣神十足。宮人上前伺候更衣後,動身前往前殿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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