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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9章落幕

2026-08-12 12:44:14 作者: 馬八斤

  御駕方才離開朝殿,尚未行至內殿迴廊,蕭玄策忽然身子一震,捂住唇劇烈咳嗽起來。

  梁越和蕭瑾快步上前穩穩扶住他的臂膀,低聲急喚:「陛下!您怎麼樣?」

  一陣急促的咳嗽過後,蕭玄策緩緩鬆開手,掌心乾乾淨淨,還好並未見血。

  一旁隨行的蕭瑾眉頭緊鎖,立刻上前:「父皇,兒臣馬上派人傳苗大夫入宮診脈。」

  蕭玄策緩過氣息,點頭:「去吧。」

  蕭瑾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離去,親自出宮驅車,不多時便將苗大夫與清禾一同領入帝王寢殿。

  苗大夫行禮之後上前,為蕭玄策搭脈,凝神細品,片刻之後又換另一隻手腕反覆探查。

  梁越按捺不住心中焦灼,發問:「苗大夫,陛下脈象如何?」

  苗大夫收回手,眉頭微蹙:「還算平穩,卻也稱不上好。」

  蕭玄策抬眼:「此話怎講?」

  「先前兩劑藥,的確拔除體內大半劇毒。只是當初在下便有言,南疆此毒無法徹底根除。一旦再度沾染,毒素復發之勢,一次更甚一次。」

  梁越立刻開口:「莫非是昨夜宮變之時……」

  苗大夫輕輕搖頭:「不止昨夜。這毒日積月累潛移默化的侵體。陛下這段時日,又勞心費神,心神耗損過重,給了毒素可乘之機。」

  蕭玄策抬手攔住想要繼續追問的梁越,平靜發問:「會不會牽動根本,難以醫治?」

  苗大夫垂首,措辭謹慎,不敢直言兇險:「靜心長期調養,尚可穩住局面。」

  蕭玄策閱人無數,一眼便自他眼底窺見隱憂,一語道破:「終究還是傷到根本了。」

  苗大夫沉默片刻,點頭:「是。」

  「無妨。」蕭玄策擺了擺手,神色淡然,「擬藥方吧。」

  隨後看向身側梁越:「勞苗大夫,也替梁總管診一診脈。」

  梁越連忙推辭:「陛下,奴才身子無礙,不必麻煩。」

  蕭玄策並未理會,苗大夫依言上前,伸手為梁越搭脈。

  片刻診察結束,苗大夫緩緩開口:「總管體內也沾染少許毒素,但未曾直接服食毒藥,侵入不深,看你體內毒素已有消退跡象,應當是持續調理過?」

  梁越回道:「正是。馬太醫依照您早前留下的方子,配了湯藥,賜給奴才與我徒兒福祿服用,身上的確輕快不少。」

  苗大夫點頭:「馬太醫用藥分寸得當。難怪你們二人餘毒淡薄,只需持續休養就好。」

  蕭玄策知曉自身餘毒傷了根本,需要長期穩固調理,便命苗大夫暫且留居宮中,隨時複診。

  昨夜大亂,馬太醫被李嬤嬤重創受傷,臥床不起。待他痊癒,再接手苗大夫的醫事。

  

  苗大夫並未推辭,領旨留宮待命。

  等蕭玄策服下苗大夫開好的湯藥,胸腹間鬱結的悶脹緩緩消散,人舒展不少。

  宮中傳下旨意,在後苑擺下宴席,專門款待昨夜入宮平亂的素羽隊、烈陽隊一眾將士,令蕭瑾、曲承煜、周明軒(周明軒之前去處理衛堯那些人了)一同作陪,既是犒勞眾人捨身護駕之功,亦是答謝遠道而來的邊疆子弟。

  宴席布置妥當,眾人陸續入席。初見帝王端坐席上,一干眾人尚且拘謹,言行束手束腳。

  蕭玄策神色隨和,並無高高在上的威嚴,閒談之間從容溫和,眾人緊繃的心弦慢慢放鬆,席間漸漸熱鬧起來。

  蕭玄策端起酒盞,先向眾人致意,當眾道謝昨夜眾人拼死相護。

  目光落在大美與素羽隊一眾女將士身上,笑意添了幾分讚許。

  「素羽隊諸位,當真巾幗不讓鬚眉。」

  大美一行人聞言微微一紅,齊齊起身行禮:「陛下謬讚,我等只是盡本分。」

  「何止本分。」蕭玄策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危急時刻挺身而出,膽識魄力不輸男兒,值得嘉獎。」說罷,他起身走下主席,穿行於座間,與烈陽隊自邊疆而來的將士閒談。

  滿倉二柱站起身,語氣質樸誠懇:「自打周家抵達邊關,地方境況煥然一新,我等才有今日安穩。」

  蕭玄策轉頭看向身側的周明軒。


  周明軒連忙拱手:「二注言重,唯有萬民安定,地方方能長久太平,分內之事罷了。」

  滿倉二柱不善言辭,略一侷促,又鄭重開口:「草民還要叩謝陛下。」

  蕭玄策聽完,也覺得周家不錯,視線轉向一旁的周墨。

  「聽聞你在邊關深入草原相互交易?」

  周墨起身回話:「回陛下,正是。」

  「做得很好,互通有無,改善邊關百姓生計。往後往來草原,路途艱險,萬事務必多加謹慎。」

  「草民謹記陛下叮囑。」周墨躬身謝恩。

  皇帝遊走席間,蕭瑾安靜緊隨其後,氣氛愈發鬆弛,眾人不再拘束,安心舉杯飲食,推杯換盞,笑語不絕。

  閒談告一段落,蕭玄策重回主位,看向身側侍立的蕭瑾,緩聲道:「瑾兒,你做得很好,為父心中甚慰。」

  蕭瑾躬身一禮:「是父皇教導的功勞」

  他們倆舉盞相向。

  蕭瑾舉杯,朗聲祝願:「願父皇身體康泰,江山萬年長治。」

  蕭玄策目光溫和,開口:「但願後世一代勝過一代。」話音落下,父子二人一同飲盡杯中酒。

  後苑之內,樂聲輕揚,滿席功臣舉杯同賀,這場慶功之宴,儘是君臣同心的暖意。

  宮變平息,逆黨伏誅,朝野肅清。可經此一亂,聖上龍體終究落下了病根。往後雖無性命之憂,卻再不復從前強健,終歸體虛氣弱,需常年靜養調理。

  塵埃落定三日後,大朝重啟,金鑾殿大開。今日不議朝務,只做一件事,論功行賞,清算功過。

  這三日蕭瑾徹查所有來龍去脈,所有卷宗罪證一一落檔。

  劉皇后被審訊多日,全程沉默寡言,最終只親口一句,所有逆舉,全系她一人所為,與旁人無涉。

  大皇子蕭珩被傳喚問話,言辭惶恐,一口咬定自己全然不知宮內異動,從未參與任何謀逆布局,自身毫不知情,蕭瑾也沒找到蕭珩參與的證據。

  母子二人,一人全盤包攬,一人徹底撇清。

  這期間皇帝帶著梁越去見了一次劉皇后。梁越帶著守在殿外,無人敢靠近半步,殿內只剩蕭玄策與幽禁的劉皇后二人。

  劉皇后一身素衣,鬢髮微亂,卻依舊脊背挺直,不見半分悔過之色。

  蕭玄策靜靜看著她,聲音平淡無波:「事已至此,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劉皇后抬眸,目光平靜且決絕:「所有謀逆宮變,一切算計布局,皆是我一人所為,與珩兒半點干係沒有。陛下要罰,便罰我一人,請放過珩兒。」

  從頭到尾,她只牽掛她的兒子,半句未曾提及過往情分,半句未對帝王、對江山有隻言片語的交代。

  蕭玄策眼底掠過失望:「除此之外,再無別話?」

  劉皇后垂眸,語氣冰冷決絕:「無。」

  短短一字,徹底斬斷數十年夫妻情分。

  良久過後,蕭玄策面色沉冷,再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宮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他們半生糾葛,從此帝後陌路,餘生幽閉,再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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