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句,戳中他少年自尊。
「再說,平日裡瞧你唯唯諾諾,怕是還懼內吧?」
「胡說。」周硯當然是不認的。
有人起鬨大笑,「不怕?不怕你就鎮鎮夫綱啊!」
周硯嘴硬得很:「君子立身,動口不動手,何為鎮夫綱?爾等粗鄙。」
眾人只當他狡辯,鬨笑更甚。
散席出門,一位年長兄長拍他肩膀勸解:「兄弟們玩笑話,別往心裡去。只是說到底,夫綱還是要立的。」
周硯說道:「怎麼立,你先立我看看。」
那人笑笑走了。
周硯路過街邊簪鋪,忽然轉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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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美近來有些不開心,對他也沒好顏色。
索性入店,挑了一支素淨銀釵,打算回去哄一哄,往後好好相處,少些爭執。
等他回府一問,春桃回話:「少夫人與小姐起了衝突,被老爺罰去祠堂跪著思過了。」
待傍晚大美從祠堂歸來,周硯本想著溫和說和。可少年面子作祟,開口便帶了幾分端架子的訓斥幾句。
這話正好撞在了大美槍口上。
她本就被禮數束縛得滿心壓抑,又剛跪完祠堂,委屈積滿心頭。
聞言瞬間炸了,二人爭執驟起。
從言語拌嘴,吵到互不相讓,最後演變成單方面交手。
周硯被大美按著狠狠揍了一頓。
少年又羞又氣,口不擇言,脫口而出:「你又打我,和離!」
大美心性剛烈,冷聲道:「和離便和離。」
一句氣話,兩人都不肯低頭。
那支原本打算贈予大美,終究藏在袖中,從未送出。
二人在流放前夕,利落辦了和離手續。
流放聖旨落下,周家將遠赴苦寒邊疆。
他心底藏著私念,隱隱竟還有一絲慶幸。
還好和離了,不然這流放之路大美也得和他們一起吃苦了。
可慶幸之外,心底空落落的,悶得發疼。
他本以為,自此一別,兩兩陌路。
卻不曾想,他們上路數日,再見了大美身影。
那一刻,年少的歡喜幾乎要從心底溢出來。
周硯暗自篤定:她心裡,終究是有他的。
他不知,大美毅然追隨流放,並非全然念及舊情。是家中母親、繼父步步相逼,算計她婚事、榨取她價值,斷盡了她最後一絲留戀。
再見周家大美便清楚,自己選對了。
在周家得到了從未有過的包容、善待與溫暖。
她感念周父周母的恩情,始終未曾改口依然喚過公婆,始終心存敬重與感恩。
唯獨對周硯,她心緒複雜,心結未解。
於是一路之上,她下意識迴避、疏離。
遇事只找周墨和周明軒,唯獨避開周硯,慢慢的周硯也不是那麼肯定大美心裡還有他。
邊疆落地後,那裡卻成就了大美。
她似魚兒入水,徹底掙脫了宅門束縛、規矩枷鎖。
野性、果敢、驍勇、堅韌,所有被壓抑的潛質被釋放。
她與周墨、周明軒配合無間,相輔相成。
至此她終於明白,這才是她真正活著的樣子,是她與生俱來的價值與歸宿。
反觀周硯,一路看著愈發耀眼的大美,漸漸跟不上她的腳步。
他散漫隨性、心性稚嫩。
而大美在風雪裡淬鍊、在生死里成長,早已脫胎換骨。
這些都讓周硯日日患得患失、心緒難安。
更讓他焦灼的是,旁人對大美的傾慕。讓他心慌不已。
他去找了大美,大美雖然沒有恢復他的身份,但是大美拒絕旁人,這讓周硯暗自里高興了很久。
這份獨一份的坦蕩與界限,給了周硯莫大的底氣與信心。他依然默默跟在她身後,只是不再是從前那個貪玩鬧脾氣、衝動提和離的少年。
漫漫流放之路,亦是他漫長的成長之路。
到了流放地後,大美日日不得閒。
對外要抵禦外族侵擾,對內要修整居所、改善族人處境,餘下時間用來打磨自身本事。
亂世絕境,生存與變強,占滿了她所有心思,她幾乎無暇顧及兒女情長。
直到那日,周硯紅了眼眶,在她面前落了淚。
大美當場怔住,很是緊張,怕有人欺負他了。
從前二人拌嘴交手,周硯從來只躲只讓,只是惱羞從未哭過。
他這一哭,徹底把她驚住了。
送走周硯,她獨坐屋中,想了很多,她不傻,年少成婚,周硯算不上拔尖出眾,卻是最包容她的人。
她性子野、脾氣剛,那時還一身稜角戾氣,周硯都全盤接納。
第一次動手,她以為他會反擊。
可他沒有,他只彆扭著說,再打他便要告狀,到頭來,終究什麼都沒做,默默忍下她所有的壞情緒與暴脾氣。
大美心知,二人過往無數次爭執打鬧,從來都是她肆意發泄,是周硯一直在讓著她、包容她。
和離,是他們一時衝動的錯。
後來一路流放,她刻意迴避周硯,不是不喜歡,是茫然。年少心動,從來不假,她是喜歡周硯的。
只是後來絕境壓身,前路艱險,硬生生將這點情意壓在了心底。
可周硯今日一哭,瞬間點醒了她。
她的刻意迴避,反倒空出了縫隙,給了旁人的機會。
所以她利落回絕了韓旗,斷了所有多餘牽絆。
只是她依舊沒有想好,當下該如何與周硯相處,如何修補過往的裂痕。
但她心底無比篤定,倘若來日她會再入婚姻、再許餘生,那個人,只會是周硯。
這時的周硯早已褪去年少執拗。
他不再執著大美的認可,不再患得患失。
他漸漸明白,陪伴勝於求證,隨心勝於強求。
一場和離,反而磨平了兩人所有稜角。
二人心性都變得沉穩通透,相處日漸默契。
歷經風雪,他們早已比從前更合適彼此。
塵埃落定之後,大美與周硯在家人的祝福下重歸夫妻名分。
他們在京都沒待多久,二人再度攜手,主動請命重返邊疆。
自此餘生,大美主外,留守邊疆、帶隊安境。
周硯主打一個跟隨,邊疆很多地方都出現了他們的身影,想家了就跟商隊回道京都待一段時間,日子過的瀟灑又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