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幾分鐘,服務員端上了兩道菜和一份米飯。
楚寧吃得很認真。
儘管現在有能力不讓自己餓肚子了,她對食物仍有一種天然的敬畏,那是小時候餓怕了留下的根子。
吃完飯,她沒有回出租屋,而是去了京大。
下午本來安排好了做實驗,沒去成,今晚就得通宵。
假期前要交報告,只剩不到半個月了。
路上她拐了一趟家屬區的新房。
硬裝全結束了,大部分家具也送來了。
窗戶開著,夕陽鋪進來,在木地板上落了一地碎金。
窗簾挽著,紗簾被窗縫鑽進的風吹得沙沙響。
用的都是好材料,屋裡沒有一點味道。
鞋櫃到了,空蕩蕩的,只有檯面上擺著一盒一次性鞋套。
她沒有用鞋套,脫了鞋,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魚缸前。
魚缸里還是那兩條魚,慢悠悠地擺著尾巴。
她的目光又移向書櫃,整面牆的大書櫃,足夠裝下她所有的書。
要是樓言的書不多,還能空出不少位置。
以後可以放心買書了,不用擔心沒地方放。
看完書櫃,她走到沙發前。
比起那面頂天立地的書櫃魚缸,沙發顯得有點袖珍,只有三人位。
沒有配茶几,只有一個胡桃木的兩層小推車,放遙控器、書本、果盤或者零食都夠了,吃火鍋的時候還能當餐車。
正對面的牆還空著,等著主人挑一台合適的電視。
廚房和衛生間都是簡約實用的裝修。
她最後去看了臥室。
那張樓言指定的大床也到了,光看著就比她現在的床大了許多。
她想起昨晚,兩個成年人擠在那張小床上,確實太侷促了。
在心裡過了一遍還缺的必需品,她就離開了。
給樓言留了言,說今晚要泡實驗室。
然後一頭扎進去,再沒出來。
凌晨兩點,她才出來透口氣。
走廊里沒開燈,隔壁實驗室也亮著燈。
她擰開一瓶水喝了幾口。
隔壁的門開了。
傅旌拋過來一個橘子,她下意識接住了。
他沒有走過來,懶懶地靠在門框上,手裡也拿著一個橘子,剝開來,空氣里瀰漫著清新的橘皮味。
見楚寧沒動,他挑了挑眉:「不愛吃橘子?」
伸手去掏白大褂口袋,「還有巧克力......」
「橘子就行。」楚寧放下水瓶,低頭剝橘子。
走廊里沒有開燈,只有兩間實驗室透出來的光,還有天上的月光。
傅旌指尖撥弄著橘子瓣,視線偶爾飄向她。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她的半邊側臉。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怎麼會覺得她跟蘇可可長得像呢?
根本不像。
他想起傍晚一直在震動的電話。
實驗忙得要命,他還是抽空接了蘇可可的。
「你快來我家!」她開口就是一長串,「我媽不讓我出門,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我後天有急事,必須要出去!」
他沒吃晚飯,有點低血糖,揉著太陽穴說:「我在做實驗......」
「實驗什麼時候都能做,我的事不能等!」蘇可可打斷他,聲音軟下來,可憐巴巴地求他,「你最好了,快來我家,我必須出去!」
他安靜了,聽著她不停地說話,覺得比做一個月實驗還累。
他終於說了句:「你的事,還是跟樓言有關?」
蘇可可沒有否認:「他們可能要結婚了!」
聲音裡帶了哭腔,「我不能讓他們結婚,她不喜歡他,你相信我。」
他說:「你的忙,我幫不了。」
蘇可可的呼吸重了起來:「你答應過的,全世界都拋棄我了,你還會站在我這邊。」
他終究沒去。
傅旌放了一片橘子到嘴裡,酸得差點倒了牙,五官微微擰在一起。
他看向楚寧,她倒是很平靜,手裡的橘子快吃完了。
他好奇地問:「你那瓣不酸?」
「很酸。」楚寧淡淡地說。
他不信:「讓我嘗嘗。」
楚寧把最後一瓣遞給他。
他放進嘴裡,一咬,比自己的還酸。
兩條眉毛擰成了麻花,緩了好一會才能說話:「這麼酸你都能吃?」
「沒什麼不能吃。」楚寧又擰開水瓶喝了幾口,轉身回了實驗室。
她快進門的時候,他終於還是開了口:「你快要和樓言結婚了?」
楚寧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蘇可可看到那條朋友圈了。
她沒有正面回答:「不方便告訴你。」
實驗室的門關上了。
傅旌站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看著月亮,把手裡那個酸橘子一點一點吃完了。
轉眼到了周六。
蘇可可一夜沒睡,總算想出了一個辦法。
「媽,對不起。」她抱住蘇母撒嬌,「我想通了,我不該喜歡樓言,不能讓媽媽一直為我操心。」
蘇母愣了一下,看著她笑容燦爛的臉,好一會兒才問:「跟你姐姐說了嗎?」
她心裡最難受的,是蘇可可對楚寧說的那些傷人的話。
蘇可可僵了一下,很快又眨眨眼笑了:「還沒呢,這麼重要的事當然第一個告訴你。」
蘇母立刻說:「還要好好道歉,上次你說的話太過分了。」
蘇可可卻岔開了話題,把頭埋進蘇母肩窩裡:「媽,我好想吃咱們常去那家的提拉米蘇。」
蘇母眉頭鬆開了,拍了拍她的頭:「過幾天帶你去。」
「現在去吧。」蘇可可抱緊她,「我餓了。」
蘇母沒想到她會跑。
在蛋糕店坐了一會,覺得不對,去衛生間找,沒找到人,出來就看見蘇可可跑出了蛋糕店。
她不知道女兒要做什麼,但肯定跟楚寧和樓言有關。
她拔腳就追:「可可,別去!」
追出蛋糕店,她快六十了,身體又不好,跑了幾步就喘不上氣,但還是咬著牙追。
沒跑多久就跑不動了,捂著胸口緩緩蹲下來,困難地看著蘇可可越來越遠的背影,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吸氣。
蘇可可跑了很久沒甩掉母親,乾脆往人多的地方鑽。
漸漸聽不到身後的聲音了,她才放慢腳步回頭。
果然沒看到人,她露出笑容,趕快跑到路邊打車。
「開快點!」一上車就催司機,「我有急事!」
她怕楚寧已經出門了。
楚寧沒出門。
她站在窗口,看著計程車停在樓下,看著蘇可可下車,回頭跟樓言說了一句:「走吧。」
蘇可可衝進單元樓就往樓上跑,剛跑到一樓拐角,頭頂傳來關門聲,然後是楚寧的聲音:「床品今天買嗎?」
「你看中了就買。」樓言的聲音。
蘇可可腦子一片空白,他們已經同居了?
今天就去買結婚用的東西了?
不。
她強迫自己否定掉這個念頭。
肯定只是普通買東西,她不相信樓言會願意跟楚寧結婚。
戀愛和結婚是兩回事,楚寧對他的事業沒有任何幫助。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她轉身跑下去,躲在舊衣物回收箱後面,死死盯著單元樓的門口。
沒一會,楚寧和樓言走了出來。
楚寧知道她就躲在附近,平靜地跟著樓言上了車。
她不擔心蘇可可跟不上,她總會想辦法跟來的。
樓言沒選太遠的商場。
家電牌子哪都一樣,近一點方便楚寧早點回來。
快期末了,她的實驗和學業都緊。
停好車,兩人並肩走進商場。
入口就有一家國民品牌,兩個人都不愛逛街,沒一會就把家電訂完了,一台八十五寸的電視、兩台單門冰箱、一套洗衣烘乾機。
搞定家電,又去買軟裝。
沒多會,樓言兩隻手就提滿了袋子。
「去看看床品。」楚寧算算時間,蘇可可差不多該到了。
她搜了搜地圖,帶著路上了二樓。
蘇可可氣喘吁吁地追上來,終於在二樓那家床品店找到了正在挑東西的兩個人。
明亮的落地玻璃窗里,樓言兩手提著大包小包,正和楚寧一起看著床品。
蘇可可的臉一下子白了。
大紅色的。
她想進店靠近些偷聽,被店員攔在了門口,禮貌地道歉:「不好意思,現在閉店兩小時。」
蘇可可知道是樓言包了場,這會離得近,硬闖進去一定會驚動他們。
她只好退回去,隔著玻璃往裡看。
楚寧摸著鋪在展示台上的樣品,隨口問了一句:「這個花紋怎麼樣?」
手感倒是絲滑涼爽,夏天用正合適。
樓言早就發現了蘇可可,她沒有任何跟蹤技巧,連最基礎的帽子口罩都沒戴。
他想起了楚寧那次喬裝去老宅,連美瞳都用上了。
他放下手裡的袋子,從後面抱住她,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說:「花紋一般,不過顏色不錯,挺適合結婚的。」
他又提了結婚,楚寧這次沒有避開。
「好。」她轉過頭,對上他錯愕的目光,又重複了一遍,「我們結婚。」
下一秒,樓言把她轉過來,緊緊抱進懷裡,低頭吻了下去。
店外,蘇可可心如死灰地望著兩個人接吻。
圓滑的指甲掐破了掌心,血絲滲了出來,她沒有感覺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