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鹽商,是在給老子下馬威啊。」林翌咬著牙說道。
顧夕瑤端著一杯茶走進來,放在書案上,輕聲說:「皇上說得沒錯,歷朝歷代,鹽商都是最肥的一群人,他們手裡捏著鹽引,控制著天下的鹽業,之前皇上清丈田畝,動了世家大族的根基,這些鹽商和世家大族千絲萬縷,他們這是怕皇上接下來拿他們開刀,所以先下手為強,用鹽價來逼迫朝廷。」
林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哼道:「逼迫朝廷?老子連楚王都敢殺,還怕幾個賣鹽的?蘇雲,你給老子交個底,國庫里現在有多少存鹽?」
蘇雲撲通一聲又跪下了:「皇上恕罪,國庫里的存鹽,只夠京城百姓半個月的用度,之前賑災,加上各地軍需,存鹽消耗極大,而且……而且朝廷的鹽引,大部分都在那幾個大鹽商手裡,他們要是不往京城運鹽,咱們……咱們就沒鹽可賣了。」
林翌盯著蘇雲,恨不得一腳踹過去,大林朝的命脈,居然捏在幾個商人的手裡。
「好,好得很。」林翌怒極反笑,「既然他們想玩,老子就陪他們玩把大的,蘇雲,你馬上擬旨,就說朝廷要重新修訂鹽法,體恤商賈之苦,傳旨江南三大鹽商,讓他們立刻進京,老子要親自接見他們,聽聽他們的『苦衷』。」
蘇雲一愣:「皇上,這……這時候讓他們進京,他們要是藉機生事怎麼辦?」
「生事?」林翌眼中閃過一絲殺機,「老子就怕他們不生事,他們只要敢來,老子就讓他們有來無回。去辦!」
蘇雲不敢多問,趕緊退下擬旨去了。
顧夕瑤看著林翌,知道他心裡已經有了盤算,「相公,把他們叫到京城,確實能瓮中捉鱉,但如果他們死扛到底,京城的鹽價繼續漲,老百姓鬧起來,這責任可就全壓在朝廷頭上了。」
林翌走過去,拉住顧夕瑤的手:「媳婦,你以為老子真的一點準備都沒有?你忘了,半年前,老子讓工部的人去山東沿海乾什麼去了?」
顧夕瑤眼睛一亮:「皇上是說……那個曬鹽法?」
林翌得意地笑了:「沒錯,以前煮鹽,費柴火又費人工,產量還低,老子讓他們在海邊挖鹽池,引海水直接曬,前幾天工部尚書偷偷給老子遞了摺子,說第一批曬出來的精鹽已經裝船了,算算日子,這幾天也該到天津衛了,只要這批鹽一到,老子就拿鹽砸死這幫王八蛋!」
江南三大鹽商,沈富、錢大金、趙海,這三個人,隨便跺一跺腳,江南的商界都要抖三抖。
他們手裡握著大林朝七成的鹽引,富可敵國。
接到皇帝的聖旨,這三人並沒有多少惶恐,反而聚在揚州的沈家大宅里,喝著好茶,商量對策。
「沈大哥,這小皇帝突然叫咱們進京,怕是沒安好心啊,之前他殺張德海和王明遠的時候,可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錢大金摸著肥大的肚子,有些擔憂。
沈富冷笑一聲,放下茶杯:「怕什麼?他殺張德海,是因為張德海貪了賑災糧,惹了眾怒,咱們可是正經商人,再說了,現在京城的鹽價已經漲到了八十文,老百姓怨聲載道,他小皇帝要是敢動咱們,咱們就徹底斷了京城的鹽,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京城的老百姓就能把皇宮的門給砸了。」
趙海也跟著附和:「就是,這天下,沒地可以,沒鹽怎麼行?他小皇帝國庫里那點底子,咱們清楚得很,這次進京,咱們不僅不能退讓,還得讓他把鹽稅降一降,再多給咱們幾張鹽引。」
三人商議已定,帶著大批的金銀珠寶,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半個月後,三大鹽商抵達京城,他們沒有住驛館,而是直接包下了京城最豪華的客棧。
一進京,他們就開始四處活動,大把大把的銀子撒出去,拜訪朝中的各路官員。
這些官員雖然知道皇帝脾氣不好,但在白花花的銀子面前,很多人還是沒忍住。
畢竟,鹽商給的實在太多了。
第二天早朝。
林翌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站著的百官,心裡冷笑。
這幾天王剛的錦衣衛可沒閒著,誰收了鹽商的錢,誰晚上去客棧見了鹽商,全記在小本本上,就放在林翌的龍書案底下。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旁邊的大太監喊了一嗓子。
禮部右侍郎站了出來,躬身說道:「皇上,臣有本要奏,近日京城鹽價飛漲,百姓苦不堪言,臣聽聞江南三大鹽商已奉旨進京,臣以為,鹽商們路途遙遠,運鹽不易,朝廷應當體恤商賈,適當降低鹽稅,以安商心,只要鹽商們願意繼續往京城運鹽,這鹽價自然就降下來了。」
林翌盯著這個禮部右侍郎,心裡罵道:收了錢就出來咬人,真當老子是瞎子。
「哦?降低鹽稅?」林翌裝作很為難的樣子,「可是國庫現在到處都要用錢,若是降了鹽稅,這缺口誰來補?」
又一個御史站了出來:「皇上,百姓吃不起鹽,這才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啊,鹽商們也說了,只要朝廷肯讓步,他們願意立刻調撥十萬石食鹽進京,解燃眉之急,還請皇上三思。」
接下來,又有五六個官員站出來,全都是替鹽商說話的,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白:皇上,你鬥不過他們的,趕緊妥協吧,不然老百姓就要造反了。
林翌強壓著心裡的火氣,沒有發作,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掀桌子的時候。
「眾愛卿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林翌故意嘆了口氣,「既然三大鹽商已經到了,那就傳他們明日進宮面聖吧,朕親自跟他們談。」
退朝後,林翌回到御書房,直接把桌子上的茶杯摔了個粉碎。
「這幫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林翌破口大罵,「拿著朝廷的俸祿,幫著商人說話。王剛!」
王剛立刻從門外閃進來:「臣在。」
「那幾個今天替鹽商說話的官員,你派人給老子盯死了,他們家裡藏了多少錢,跟鹽商有什麼勾結,全給老子查清楚,等這事兒完了,老子要挨個抄他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