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北狄使團抵達京城。
帶頭的是北狄可汗的親弟弟,左賢王呼延拓,這人長得五大三粗,滿臉絡腮鬍子,穿著一身貂皮大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帶著幾百個北狄護衛,大搖大擺地進了京城。
京城的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呼延拓騎在馬上,手裡拿著馬鞭,看著周圍的大林朝百姓,眼裡滿是不屑。
「都說大林朝繁華,我看也不過如此,這幫兩腳羊,看著就弱不禁風。」呼延拓用北狄話跟身邊的副使嘲笑著。
副使諂媚地附和:「王爺說得對,咱們在京城裡的內應早就傳信說了,大林皇帝前陣子亂殺功臣,把朝廷搞得烏煙瘴氣,國庫早就空了,咱們這次來,只要稍微嚇唬嚇唬,大林皇帝肯定得乖乖把金銀財寶和女人送上。」
呼延拓哈哈大笑,故意在街上縱馬狂奔,嚇得老百姓四處躲閃,好幾個攤子都被掀翻了,負責迎接的禮部官員跟在後面,連個屁都不敢放。
第二天早朝。
林翌端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站著的文武百官。
「宣北狄使臣覲見!」大太監扯著嗓子喊道。
不一會兒,呼延拓帶著幾個北狄使節,大步走進了太和殿,他們一不脫鞋,二不解劍,直接走到大殿中央,連腰都沒彎一下。
「北狄左賢王呼延拓,見過大林皇帝。」呼延拓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大聲說道。
朝堂上的武將們頓時怒了,兵部尚書趙庭指著呼延拓大喝:「大膽蠻夷!見了吾皇為何不跪?」
呼延拓冷笑一聲,仰著下巴說:「我們北狄人,只跪長生天和可汗,從不跪別人,再說了,我這次來,是代表我們可汗給大林皇帝提條件的,不是來當奴才的。」
此話一出,朝堂上一片譁然。
林翌坐在上面,心裡冷笑,臉上卻裝出一副強壓怒火又不敢發作的樣子,他擺了擺手,制止了要拔刀的武將。
「遠來是客,免禮吧。」林翌故意放緩了語調,「你說你們可汗有條件要提?說來聽聽。」
呼延拓見林翌這副「軟弱」的模樣,心裡更加得意了,心想內應給的情報果然沒錯,這大林皇帝就是個外強中乾的廢物。
「好,大林皇帝痛快,那我就直說了。」呼延拓從懷裡掏出一份國書,直接扔給旁邊的小太監,「我們可汗說了,最近草原上白災嚴重,牛羊死傷無數,大林朝既然是天朝上國,理應接濟我們。」
小太監把國書遞給林翌,林翌打開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呼延拓在下面大聲念道:「第一,大林朝每年向北狄歲貢白銀三百萬兩,絲綢十萬匹,糧食五十萬石,第二,開放邊境互市,北狄商人買賣免稅,第三,聽聞大林皇帝有個親妹妹長平公主,年方二八,我們可汗還沒娶正閼氏,請大林皇帝下旨和親,把長平公主嫁到我們北狄去!」
這些條件一念出來,大殿裡瞬間炸開了鍋。
「放肆!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歲貢三百萬兩?還要和親?你們怎麼不去搶!」
幾個脾氣暴躁的武將直接破口大罵。
呼延拓根本不理會這些武將,他直視著林翌,語氣囂張:「大林皇帝,我們十萬鐵騎現在就在邊境線上操練,你要是答應了這些條件,咱們兩家就是親家,相安無事,你要是不答應,那這十萬鐵騎的馬蹄子,怕是就要踏破山海關了,到時候,生靈塗炭,可別怪我們沒提前打招呼。」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林翌把國書合上,裝作很為難的樣子,轉頭看向下面的百官:「眾愛卿,你們覺得這事該怎麼處斷啊?」
話音剛落,禮部左侍郎李光宗立刻站了出來,這李光宗平時跟那些被抄家的世家走得很近,林翌早就盯上他了。
李光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說道:「皇上!臣以為,應當答應北狄使臣的條件啊!」
他這一開口,朝堂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翌心裡暗笑:好戲開場了,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哦?李愛卿,你給朕說說,為什麼要答應?」林翌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問。
李光宗抬起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皇上明鑑,我大林朝剛剛經歷清丈田畝和鹽務整頓,國內雖然太平,但國庫空虛,百姓疲敝啊!若是此時與北狄開戰,必然勞民傷財,北狄十萬鐵騎驍勇善戰,一旦戰火燃起,邊境百姓就要遭殃了。」
「所以呢?」林翌問。
「所以,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大林朝的江山社稷,臣懇請皇上忍辱負重,答應北狄的條件,花點錢糧,送個公主,換來邊境幾十年的和平,這筆買賣划算啊皇上!」李光宗磕頭如搗蒜。
緊接著,又有七八個文官站了出來,齊刷刷地跪在李光宗身後。
「臣等附議!請皇上以大局為重,答應北狄和親納貢!」
呼延拓看著這一幕,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他得意地看著林翌,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看,你手下的大臣都怕了,你還不趕緊認慫?
林翌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幾個官員,記住他們的臉。
「李光宗,你說國庫空虛,打不起仗?」林翌反問。
李光宗趕緊回答:「是啊皇上,戶部帳上連賑災的錢都拿不出來,拿什麼打仗啊!」
林翌點點頭,突然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為難和軟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膽寒的殺氣。
「蘇雲!」林翌突然暴喝一聲,聲音在大殿裡炸響。
戶部尚書蘇雲立刻從文官隊列里大步跨出,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臣在!」
林翌指著跪在地上的李光宗等人,冷笑連連:「李侍郎說咱們國庫空虛,打不起仗,蘇雲,你身為戶部尚書,你大聲告訴這幫瞎了狗眼的蠢貨,告訴這個狂妄的北狄蠻子,咱們大林朝現在到底有沒有錢!」
蘇雲深吸一口氣,翻開手裡的帳冊,扯開嗓門,聲音洪亮地念了起來。
「啟奏皇上!自清丈田畝、抄沒楚王及貪官世家家產以來,戶部共收繳白銀六千五百萬兩!黃金三百五十萬兩!上月整頓江南鹽務,抄沒三大鹽商及涉案官員家產,再入帳白銀一千八百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