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是太監管的田莊,這簡直是皇帝的行宮!
護院帶著兩人繞過迴廊,來到後院的一處大花廳外,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陣陣絲竹管弦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嬌笑聲。
花廳的門虛掩著,裡面暖香撲鼻,正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桌上山珍海味堆得像小山一樣。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白胖白胖的中年太監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個白玉酒杯,懷裡還摟著個濃妝艷抹的瘦馬,這人正是皇莊的管事太監,劉德全。
桌旁還坐著幾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正一個個端著酒杯,極盡諂媚地給劉德全敬酒。
「劉公公,您這手筆真是絕了,今年這幾萬石新糧到了江南,咱們的利潤至少能翻兩番!這第一杯酒,我先干為敬,全仰仗公公提攜了!」一個胖商人諂笑著一飲而盡。
劉德全捏了捏懷裡女人的臉,得意地笑了起來,那聲音尖銳刺耳:「好說好說,咱家做事,向來是講究個互惠互利,只要銀子給足了,別說幾萬石,明年咱家把這京畿附近的良田再圈幾萬畝進來,這糧食,你們想拉多少拉多少!」
林翌在門外聽得真切,肺都要氣炸了,他強壓著怒火,推開門走了進去。
「喲,這位就是揚州來的李老闆吧?」劉德全斜著眼睛看了林翌一眼,連身子都沒起,「看著面生啊,揚州的糧市,咱家也認識幾個人,李老闆在哪條街發財啊?」
林翌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顧夕瑤站在他身後。
「在下初來乍到,不過手裡的本錢足。」林翌笑著說,眼神卻冰冷,「聽說劉公公這有大批好糧,特來討口飯吃,不過剛才聽公公的意思,外面的地還能隨便圈?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皇上怪罪下來,公公這買賣恐怕做不長吧?」
劉德全一聽,像看白痴一樣看著林翌,然後和桌上幾個商人哈哈大笑起來。
「朝廷?皇上?」劉德全推開懷裡的女人,站起身,走到林翌面前,居高臨下地指著他,「你個鄉巴佬懂個屁!現在的皇上,心思全在打仗和抄家上,他哪管得到這京郊的幾分田地!」
劉德全壓低了聲音,臉上全是狂妄:「再說了,就算皇上知道了又怎樣?咱家這買賣,大頭可不是進我自己的腰包,我背後站著的,是怡親王!那可是先皇的親弟弟,鐵帽子王爺!皇上就算想動,也得顧忌著宗人府的面子,有王爺在這罩著,這皇莊就是咱家說了算!」
林翌看著他這張醜陋的嘴臉,突然輕笑了一聲。
「哦?原來是怡親王在背後給你撐腰啊,那帳本呢?賺了那麼多黑心錢,你總得有個帳本記著給王爺交多少吧?」林翌順著他的話套。
劉德全得意忘形,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衣服:「帳本當然在咱家這貼身收著,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王爺拿大頭,順天府尹拿小頭,剩下的才是咱家的辛苦錢。」
「既然帳本在你身上,那這就好辦了。」林翌慢慢站起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讓人膽寒的殺氣。
他衝著門外大喝一聲:「趙飛!給老子滾進來!」
「砰」的一聲巨響,花廳的大門被趙飛從外面一腳踹得粉碎,十幾個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直接沖了進來,手裡的繡春刀全部出鞘,寒光閃閃。
「錦衣衛辦案!全都不許動!」趙飛大吼一聲,直接衝到劉德全跟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直接把他按倒在堆滿酒菜的桌子上。
盤子碗碟摔了一地,油湯濺了劉德全一身。
那幾個糧商和陪酒的女人嚇得尖叫連連,全都被錦衣衛一腳踹翻,死死按在地上。
劉德全被掐得翻白眼,拼命掙扎著喊:「你們……你們錦衣衛瘋了!這是皇莊!我是怡親王的人,你們敢抓我!」
林翌大步走過去,從劉德全的胸口裡摸出一個厚厚的帳本,翻開看了兩眼,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一筆賣糧和圈地的帳目,後面還清清楚楚地寫著分成比例。
「怡親王的人?」林翌把帳本狠狠砸在劉德全的臉上,「老子今天抓的就是怡親王的人!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誰!」
「皇……皇上……」劉德全嚇得褲襠一熱,直接尿了,渾身的肥肉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桌子上,「皇上饒命……奴才瞎了狗眼……」
「饒命?你圈占百姓良田,打死無辜農戶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饒他們的命!」林翌拔出趙飛腰間的繡春刀,刀背直接拍在劉德全的嘴上,當場打落他幾顆門牙。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什麼人敢在皇莊鬧事!給我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一個囂張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趙飛快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轉頭對林翌說:「皇爺,外面來了幾百號人,全拿著刀槍棍棒,把花廳圍死了,帶頭的是個穿綢緞的管家。」
話音剛落,那個管家已經帶著十幾個打手衝進了花廳。
他沒認出林翌,只看到錦衣衛的飛魚服,氣焰囂張地指著他們罵道:「哪來的不長眼的狗東西!錦衣衛怎麼了?這可是怡親王的地盤!王爺有令,誰敢在這兒撒野,直接亂棍打死,出了事王爺擔著!」
林翌提著帶血的繡春刀,慢慢轉過身,看著那個管家,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好啊,王爺擔著,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怎麼擔!」
管家聽見林翌這話,直接氣樂了。
他在這京郊橫行霸道慣了,平時連順天府的差役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哪見過這麼橫的人。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這大言不慚!」管家指著林翌的鼻子破口大罵,「錦衣衛了不起啊?惹了我們怡親王,明天就讓你們指揮使把你們全家老小都抓進大牢!來人,把這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往死里打!留口氣我還要問問是誰給他們的狗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