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佛道
被玉鎖魔心」一劍刺穿了所有的天機演化之後,這位仙人」終於露出了本體。
出乎意料,這仙人軀殼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高貴華麗,那是一尊皮包骨頭的軀殼,骨骼發黑、皮質帶灰,身上充斥著一股腐朽蒼老的氣息,尤其是那雙黑洞洞的雙眼,幾平看不到一絲神光。
但隨著那成千上萬的命數、因果、天意如同歸巢的蜂群般鑽入體內,對方的肉身肉眼可見地鼓漲起來。
乾癟的皮膚被重新撐開,凹陷的胸膛緩緩隆起,灰敗的皮質下浮現出淡淡的血色;那雙黑洞洞的雙眼之中,仙光猛然亮起那光芒之熾烈,仿佛能射穿天地,洞徹九霄。
但後果便是,此界之中,但凡達到煉神返虛層次的高人,都感受到了此間的天數變異。
古樸蒼老的凌霄山上一位中年劍客突然停滯撫劍,看向降魔城方向,臉上先是帶著一絲訝意,然後帶著一絲笑意。
「移花接木瞞天事,假影遮藏真鳳胎,原來如此。」
雷宗,九天雷府一尊又一尊聲勢恐怖的雷道元神從翻湧的烏雲之中顯化而出;他們的身形龐大如山,周身纏繞著粗大的雷光,每一道目光都如同閃電般劃破長空,投向降魔城的方向。
「仙人降世?」
「哪一部的仙人,是否是我雷部仙家?」
「我雷部?呵~」
「是否要施法向上界祈問?」
「不用了,」一道蒼老,但帶著無限霸道的聲音緩緩響起。
「既然是雷霆都司域,那麼多半是當年那些仙家中的某一位。」
這話一出,不少元神高人為之一愣。
當年圍殺五雷降魔大將,雖說以玄門正宗為主,但降世仙人、轉世仙家、甚至魔、釋兩家中的祖師也有不少,雖說此戰之後,全部重新飛升上界,但保不齊就有一兩家悄悄留了下來。
退一萬步說,當年追隨五雷降魔大將的舊部,也不是沒有那麼一兩位,借著降魔大將的隕落而趁機逃出生天的。
天憲府洞真、洞玄、洞神三座道門大開,每一座道門之中,都有一道身影走入其中。
甚至不僅是正道,佛門五寺、五大魔門全部被驚動了。
沒辦法,值此四十九尊正神圓滿,陸續升天之際,突然出現了一尊降世仙人,這無疑是觸動了此界之中,所有大人物的敏感神經。
而那尊仙人」毫無疑問也知道了這一點,幽幽一嘆,聲音非男非女。
「何必苦苦相逼。」
「前輩說笑了,前輩藏在此地千年,終於耐不住性子要出世,而為了遮掩自家出世氣機,還特意弄出了一尊假雷公遮掩,還把它與五雷降魔大將扯上關係,試圖轉移我等注意,此等混淆事實、顛倒乾坤,難道真的是好意不成?」
自白寧劫一劍斬碎天機之後,在場所有人便又恢復了行動,雲朔道長面色蒼白,一臉的元氣大傷,但目光炯炯,卻是格外有神。
「哼,小輩,你暗中演化八卦,真當吾不清楚麼。」
仙人」冷冷道,如玉手掌輕輕一划拉,下一刻,方圓千里的元氣、靈氣再一次被掃蕩一空,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這片天地中的所有能量全部抽走;而雲朔道長演化出的八卦八門,在這輕輕一划之下,直接被轟碎了五門,門中還未演化出來的劍影,更是連出世的機會都沒有,便死於腹中,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
而下一刻,「玉鎖魔心」再度斬破虛空而來,而面對此劍,這位仙人」明顯要忌憚三分,虛空一抓,前方千丈的虛空當即凝冰,這口魔劍每進一寸,釋放出的寒氣便冰封了
滾滾雷雲。
白寧劫的半個肉身更是裹上了一層寒霜:她的眉毛、髮絲、衣襟上凝結出細密的冰晶,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化作白霧,持劍的手臂微微顫抖,顯然正在承受著極大的壓力。
那仙人」又雙手隔空一抓,陰極轉陽、陽極轉陰,鬼神和大日同時被抓破,鎮厄子的鬼神相與鳴霆的陽神化身,在那雙無形之手的抓握下,如同泡沫般同時破裂、崩解、消散:不管是陰神還是陽神,全部被打破,只剩下兩道黯淡的元神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在遠處的廢墟之中,氣息奄奄。
僅僅是呼吸之間,在眾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大派弟子,便全部被打廢掉,幾平沒有半點還手之力。
仙人之威、恐怖如斯。
仙人」看向降魔城的某個方向,難得露出一絲憤恨失態。
「差一點就功德圓滿,誰想正好碰上一個腦子壞掉的蠢貨,壞了吾的大事!」
不過它對降魔城似乎有些忌憚,僅僅是說了這一句,便直接踏入了天宮」之中,而它方一進入,張知憲用天憲大法演化出來的天宮」便洞門大開,被鎖住的兩道雷影,以及城中的兩道雷影,全部投入它的體內。
「這不可能!!」
張知憲只感到天地乾坤氣機顛倒,瞳孔猛然睜大,再一次感受到了記憶被篡改的恐
怖。
事實上,作為年輕一輩中,將《天憲總綱》修煉到高深境界的新一代,他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然後他就被這位暗中修改了記憶。
「三洞天宮演化,你知道吾是從哪裡來的麼。」
「仙人」搖頭,就要踏碎虛空,離開此地。
它有預感,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太好過。
然而下一刻降魔城消失了。
蔓延萬里的雷雲層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上一下,兩尊巨大無比的佛陀金身,平鋪於天地之間。
上方的佛陀盤坐於蒼穹之巔,頭顱沒入星河,金身與天幕融為一體;下方的佛陀仰臥於大地之上,背脊與地脈相連,仿佛大地本身隆起的一尊巨佛。
兩尊金身相對而坐,將整片天地夾在中央,如同兩扇正在緩緩合攏的寺門。
而在地上那尊金身頭顱旁邊,耳垂之上,包裹著一個熟人一淨屠大和尚正滿臉激動震撼地看著這一幕:他嘴巴大張,酒罈從手中滑落,碎在地上,酒水濕了一片卻渾然不
覺,只是死死盯著那兩尊橫貫天地的金身,眼中滿是狂熱與敬畏。
「小禿驢,看好了,空樂大手印是這樣用的。」
伴隨著佛陀」開口,下一刻,上下金身佛陀同時合十擊掌,一時間,恆河流沙、八寶佛器、金剛妙女、飛天散花,無數佛國幻象盡在這一掌之下演化;仿佛整個天地都被包容了進去。
仙人」終於露出了暴怒之色。
「禿驢,你都差一點法身圓滿了,不去你的佛界待著,非要留在這青玄界中,是真不怕玉清傳下來的那幾支把你給斬了嗎?」
「嘿嘿,斬的也是色界的和尚,關我空界禿驢什麼事,當然了,空界的禿驢也不是什麼好貨,就好比禿驢我。」
面對法身級的大手印,仙人」冷冷一笑,兩道寒虹終於從其掌心噴涌而出,一上一下,九天寒霜所過之處,兩尊佛陀迅速冰封,然後整個天地再次恢復原狀,降魔城、天劫雷雲——還有雷雲之中,那座破碎的飛升台。
仙人」面色再次一變,因為飛升台上,所有的飛升之力被提取了出來那些殘存的飛升之力,從石縫中、從裂紋中、從塵埃中全部搜集起來,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那光柱在瞬息之間演化成一道飛升劍影,帶著斬斷此界一切束縛的氣勢,斬向它!
不管是正道弟子的攻擊,還是佛門的大手印,這個仙人」都能遊刃有餘,但是面對這一擊,「仙人」被當場轟了下來。
「九佛道第一的不空禪師,還有弈仙派的天姑師伯,師兄你早就知道了!」
眼見一佛一道纏住仙人」,白寧劫瞳孔睜大,瞬間轉頭看向自家師兄,到了現在,她哪裡還不清楚,自家師兄之所以拖延如此之久,就是為了等待著一佛一道。
關鍵是,他又沒跟自己講!!
而雲朔道長也嘆了口氣,道:「師妹你莫要覺得師兄我是神機妙算,無非是在做最壞的打算,不空禪師是師兄我的忘年交,他又會胎藏地轉之法,這青玄界的大部分地方,只要他想都可以隨時過來,至於天姑師伯,也不過是因為師兄我發現了此處有一座廢棄的飛升台,本著以防萬一之舉,向三十三天道發了一道消息,誰能想到,最壞和最好的情況都出現了。」
「我沒覺得你神機妙算,你怎麼什麼都不跟我說!」
白寧劫瞪大眼珠怒道。
「師妹啊,其實有腦子和沒腦子的人,師兄我都覺得沒啥問題,」雲朔道長苦勸道:「但像你這種,有點腦子但腦子不太多的人,很容易就會出事,連張知憲這種修天意的傢伙都會被人欺騙,你要是被人忽悠住了,師兄我可扛不住你的劍。」
白寧劫死死盯著對方,一直盯到對方毛骨悚然,才重新拿著劍一飛沖天,殺向對面那尊「仙人」。
雲朔道長苦笑一聲,知道自己以後的日子怕是相當不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