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翳伸手凝聚靈力,一掌拍在了「嘯月」額頭。
一股淡藍色的妖力從他的額頭被震散出來。
原本散發淡淡藍光的眸子漸漸變得清亮,恢復了曾經的赤紅。
慘白的皮膚上也湧起了一抹紅色,如同迴光返照。
旁邊的長老拿出一件喚魂鈴,一邊搖晃一邊振振有詞。
喚魂鈴上淡淡的白色光芒落到嘯月身上,原本呆滯的紅色眼睛慢慢有了一分光彩。
他眼珠轉動了下,掠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到了旁邊的墨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溫暖的弧度。
「墨翳?我……還活著?」
他聲音沙啞,像許久許久未曾開口說過話一般。
伸手想坐起來,但嘗試了幾次,卻又無力的垂下。
已然油盡燈枯的身體,再也站不起來了。
墨翳心情複雜,聲音低沉了兩分,「既然修煉了雙元灼陽體,為什麼還這麼傻守身如玉?」
他以為,他拒絕,嘯月便會去尋其他活路,而不是在他身上耗死。
沒想到,他是真的寧願死,也不願意找其他人!
「呵呵。」嘯月輕笑兩分,反問,「如果是你,你會碰元姝以外的其他人嗎?」
墨翳眸子一動,碰元姝以外的其他人?
嘯月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了他的態度,「你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必要求我?」
末了,他嘴角一勾,又喃喃低語了一句,「再說,我也是想過其他人的。」
墨翳抬頭看他,他又扭頭開口打斷,「不說這個了,你,能不能抱我去前面山頭,我想看看那邊的雲。」
墨翳順著他的目光去看,紅霞滿天,將天邊的雲彩染得如同一幅漂亮的彩畫。
「這是你最後的心愿?」
「是。」
墨翳不再說話,伸手將嘯月橫抱起來,幾個閃掠落到了前面山頭。
淡金色的光芒落下來,落到嘯月臉上,給那張蒼白的臉增添了一抹金光。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突然出聲,「謝謝你,墨翳。」
「沒有鄙視我這顆心,更沒有厭惡我這個人。」
墨翳沉默。
即便在他心裡沒有對嘯月的愛意,也不會忘了他們曾並肩作戰的情意。
嘯月,是他的朋友。
「咳咳。」嘯月咳嗽兩聲,突然閉上眼。
墨翳敏銳的感知到他體內靈力劇烈的靈力波動。
「你幹什麼?」
嘯月沒說話,只是身子顫抖,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將早就隱藏在眉心處的那枚「雙元灼陽珠」硬生生逼出。
扭頭,趁墨翳沒反應過來,用腦袋狠狠將之撞進了他的胸口!
「嘯月,你!」
「雙元灼陽珠,之前我便,咳咳,便凝結好了,只是想等合適的機會給你。」
嘯月抬眸,一雙赤紅的眼睛裡湧起淡淡晶瑩,水汪汪的。
他哽咽著,語氣真誠,「墨翳,別恨我,我只是……心不由己。」
說完這話,嘯月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一般,臉色便迅速白了。
「嘯月?嘯月……嘯月!」
嘯月只是微笑著,看著墨翳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指頭捏著墨翳的衣袖拉了拉。
看他低頭,才聲音結巴著,說出了這輩子最後一句話。
「對,對不起,墨翳。」
「我想過把雙元灼陽珠,給,給元姝的。」
「可是,她不要我,她不碰我……咳,別恨我,我不想……你恨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嘯月紅色眼底的光彩便慢慢消散,拉著墨翳衣袖的手也垂落下來。
漸漸的,徹底沒了生機。
所以,他之前說的那句「也是想過其他人」指的是元姝?
墨翳擰眉,心情複雜。
一時間,不知道是同情,還是該恨。
他的姝姝,哪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看上的?
他與她的緣分,也是因為落仙宗啊!
「轟隆隆!」一聲巨響從地底傳來,驚動了所有祭壇周圍的人。
報信的手下慌慌張張跑來,單膝跪地,「墨大人,地下山洞出事了,您,您快去看看吧!」
墨翳垂眸看了一眼懷中安安靜靜躺著的嘯月,揮手輕輕替他合上眼瞼。
揮手之間,將他收回乾坤袋,起身甩袖,「走!」
等墨翳趕到地下山洞入口,看到的便是一條粗壯的黑色根須,上面長著一個巨大的黑腦袋,正朝著烏闌族人進攻的一幕!
「墨大人,是,是地下山洞那株千年蟲草,而且是黑蟲草,怎麼辦?」
墨翳表情微變。
這地下蟲草附近有禁靈陣法,陣法之上還有禁地守護靈。
它們的存在,就是守護地底山洞的安全,怎麼會讓這株蟲草跑出來?
「叫其他傳承者過來,先啟動地下洞口的防禦陣法!」
墨翳開口,手下趕緊領命而去。
之前嘯月失蹤,頂替他成為新的巫神傳承者的,是一個叫「荼者」的族人。
墨翳見過荼者,他傳承功法運轉得非常熟練,開啟這邊的防禦陣法應該不成問題。
可是僅僅片刻,報信的弟子便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墨大人不好了,其他傳承者早就進了地下山洞,如今聯繫不上!」
墨翳神色大變,「怎麼會?」
「據說,據說是族長那邊傳令,讓他們進地下山洞的!」
……
與此同時,地下山洞。
一株通體黝黑的蟲草跟前,站了一個白袍中年男子。
他脊背挺直,挺拔如松,眉眼淡漠。
那張白淨面皮上,是一種歷經滄桑般的處世沉穩。
若墨翳在此,肯定能一眼看出,這人就是族長親自指派用來頂替嘯月的新巫神傳承者——荼者!
在他身側,黑蟲草探出根須纏繞住他的腳踝,輕輕蹭著,小心討好。
而在他對面,吊著三個粗壯的黑繭,仔細一看,這黑繭中竟是三個人!
這三人不是別人,正是除了墨翳和荼者之外的其他三名巫神傳承者!
細密的蟲絲一層層纏繞,將他們的手腳捆得死緊,讓他們動彈不得。
蟲絲分泌的毒物滲透進三人的身體,讓他們思緒昏沉,陷入昏迷。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有腳步聲從山洞口傳來,荼者轉身向外掃了一眼。
身穿黑色長斗篷的人立馬單膝跪地,語氣有些慚愧。
「大人,三名巫神傳承者的血都用過了,白蟲草毫無反應,想來……被巫神認可的巫神傳承者都不是他們。」
「都不是?」
荼者淡然的表情一沉,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烏闌族有資格成為巫神傳承者的人我已經挑選了一年又一年,若不是他們,那就只能是……墨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