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廣場上,山呼海嘯的「萬歲」聲還沒散盡,就被那幾個掛著人頭的孔明燈凍結了。
空氣像是被抽乾,所有人都仰著脖子,臉上的喜慶變成了驚恐。
那塊用血寫就的白布,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每一個大宣臣民的臉上。
「南疆鬼枯子?」
「十萬冤魂組成的『萬鬼大陣』?」
幾個膽小的文官腿一軟,當場就癱了。
朝堂之上,瞬間亂成一鍋粥。
「議和!必須議和!那南疆蠻子就是個瘋子!」
「陛下,北境不可一日無帥,您若親征,國本動搖啊!」
一群老臣又跪下了,哭得比剛才「道德綁架」薛聽雪時還真誠。
薛聽雪走上前,一把從黑甲衛手中扯過那塊血淋淋的白布。
她看都沒看上面的字,兩手抓住,用力一撕。
「刺啦——」
布匹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刺耳。
她隨手將碎布扔在地上,用腳踩了踩。
「搞這種生化危機式的恐怖襲擊,是覺得我這個『戰地護士長』的頭銜是買來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破了所有人的恐慌。
傅庭遠走下祭台,龍袍的下擺掃過地上的碎布。
他扶住薛聽雪的肩膀,目光掃向底下瑟瑟發抖的官員。
「朕意已決,親征北境。」
「陛下三思!」禮部尚書王德安又帶頭哭嚎起來。
就在這時,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從天而降,徑直落在了定國公薛遠的肩上。
薛遠解下鴿子腿上的信筒,抽出紙條,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大哥怎麼說?」薛聽雪立刻問。
薛遠嘴唇哆嗦著,把紙條遞了過去。
紙條上是薛真潦草的字跡,看得出寫信時有多倉促。
「落雁谷出現活死人,刀槍不入,被其抓傷者,半個時辰內即會變為同類,已……已折損三百弟兄。」
活死人?
薛聽雪腦子裡立刻閃過無數電影畫面。
「這不就是喪屍病毒嗎?」她喃喃自語。
「什麼?」傅庭遠沒聽清。
「沒什麼。」薛聽雪收起紙條,轉身看著傅庭遠,「陛下,臣女申請隨軍出征。」
「胡鬧!」傅庭遠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戰場刀劍無眼,你……」
「陛下。」薛聽雪打斷他,「對面玩的不是刀劍,是病毒。你帶十萬大軍去,可能不夠他感染的。」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對付這種東西,常規軍隊沒用。得用隔離,用消毒,用火攻。」
「我要三十車九十五度的烈酒,一百車生石灰,還有,給我打造五千個防毒口罩和護目鏡。」薛聽雪的眼睛亮得嚇人,「他不是要玩生化戰嗎?我陪他玩到底。我這是去搞『戰地防疫』,專業對口。」
傅庭遠看著她眼裡的光,沉默了片刻。
「准了。」他沉聲道,「青楓,傳令下去,全京城的烈酒和生石灰,有多少要多少,天黑之前必須備齊。」
出發前一天,薛聽雪鬼使神差地繞到了大理寺天牢。
最深處的牢房裡,瀰漫著一股腐臭味。
薛漫漫像一堆爛肉般蜷縮在角落的稻草上,身上爬滿了黑色的蠱蟲,正一點點啃噬著她的血肉。
她的臉已經爛得看不出人形,嘴裡卻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我是皇后……我是大宣的皇后……傅南禮會來救我的……」
她看到薛聽雪,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薛聽雪……你來看我笑話了?你等著……等我當了皇后,第一個就殺了你……」
薛聽雪搖了搖頭,轉身就走。
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這種智商已經欠費到的心的反派,連讓她體驗一下打臉的快感都做不到了。
五日後,大軍抵達北境。
這裡的天,比京城冷得多,空氣里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詭異綠霧,吸進鼻子裡,帶著一股鐵鏽般的甜腥味。
士兵們都有些不安。
薛聽雪和她帶領的三百黑甲衛,則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每個人都戴著黑色的護目鏡和厚厚的口罩,武裝到了牙齒,看起來像是來自異世界的軍隊。
當晚,薛聽雪帶著一隊人,悄悄摸向了探子回報的「活死人」營地。
月光下,幾百個穿著大宣兵服的「活死人」在營地里漫無目的地遊蕩。
他們動作僵硬,眼神空洞,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大小姐,怎麼打?」一個黑甲衛壓低聲音問。
「別急,先看戲。」
薛聽雪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噴瓶,正是她在「傾城」鋪子裡新研發的加強版花露水,裡面混合了高濃度的酒精、薄荷、艾草還有十幾味驅蟲的猛藥。
她對著下風口,輕輕一噴。
「呲——」
一股清冽又霸道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
下一秒,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還在遊蕩的「活死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突然發瘋似的慘叫起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幾百個「活死人」全都軟倒在地,變回了一具具普通的屍體。
「就這?」薛聽雪收起噴瓶,一臉失望。
「呵呵呵……小女娃,倒是有幾分本事。」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營地深處傳來。
一個穿著南疆大長老服飾的老頭,坐在一張由人骨搭成的椅子上,被幾個力士抬了出來。
他看起來仙風道骨,白須飄飄,眼神卻陰冷得像毒蛇。
正是鬼枯子。
「可惜,你這點雕蟲小技,又怎能理解『蠱道』的巔峰?」鬼枯子撫摸著自己的長須,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是嗎?」薛聽雪抱著胳膊,「那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降維打擊?」
她又掏出那個小噴瓶,作勢要噴。
「別急。」鬼枯子笑了笑,笑容里滿是惡意。
他朝薛聽雪身後抬了抬下巴。
「你不如,先看看你的身後。」
薛聽雪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回頭。
不遠處的陰影里,一個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熟悉的銀色盔甲,手持一柄長劍,身形挺拔如松。
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大哥,薛真。
「大哥!」薛聽雪剛要衝過去,卻被傅庭遠一把拉住。
她這才發現不對勁。
薛真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木偶。
他一步步走來,在薛聽雪面前站定,然後,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冰冷的劍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直直地對準了親妹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