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黑市瘋了。
劉福的嗓子已經喊啞了。
他帶著一隊黑甲衛守在皇家銀行最大的票號門口,看著外面如同潮水般湧來的人群。
「五折!朝廷要五折強制贖回國債了!」
「我的天爺!我把全部家當都換成了國債啊!」
「完了!全完了!一百兩的票子只給五十兩,這跟搶錢有什麼區別!」
一個穿著綢緞的胖商人被人流擠倒在地,懷裡揣著的國債票據散落一地。
他顧不上爬起來,手腳並用去搶,卻被無數隻腳踩過去。
他抱著一張被踩得稀爛的票據,嚎啕大哭。
整個朱雀大街,哭聲、罵聲、喊叫聲混成一鍋滾燙的粥。
國債的價格一瀉千里。
七十兩,六十兩,五十兩……
最後,一張面值一百兩的國債,擺在地上只要四十兩,都沒人願意撿。
它成了廢紙。
「娘娘的計策……是不是太狠了?」
劉福看著眼前這末日般的景象,手心裡全是冷汗。
這哪裡是引蛇出洞,這分明是引火燒身。
一個不慎,整個大宣都要被這把火燒成灰。
神廚苑內。
馬三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西湖龍井。
一個穿著黑衣的下屬跪在他面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主人,崩了!徹底崩了!」
「國債已經跌破四十兩,市面上根本沒人接盤。」
馬三用杯蓋撇去浮沫,吹了口氣。
「薛聽雪有什麼動靜?」
「聽說在未央宮砸了她最喜歡的一套琉璃盞,跟皇上大吵了一架。」
下屬的頭埋得更低。
「現在宮裡傳遍了,說皇后娘主意,才導致國庫虧空,已經失心瘋了。」
馬三喝了一口茶,臉上露出一個輕蔑的笑。
到底是個古代女人。
懂一點皮毛,就以為自己能掌控全局。
遇到真正的金融絞殺,還不是嚇得只會在宮裡摔東西。
「通知我們的人,把所有能動用的資金,全部換成看跌合約。」
馬三放下茶杯。
「十倍槓桿,全部押上去。」
下屬愣了一下。
「主人,現在價格已經這麼低了,再跌的空間不大了。」
「萬一……」
「沒有萬一。」
馬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皇宮的方向。
「薛聽雪的『五折贖回』,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這是自斷臂膀,徹底放棄了信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窗戶上畫了個圈。
「她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印更多的交子來填窟窿,到時候通貨膨脹,國債會變得一文不值。」
「我要的,就是它歸零。」
馬三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
「把崔家和李家在江南藏的最後一筆錢也給我調過來。」
「這一票,我要讓大宣的國庫,連耗子進去都得哭著出來!」
「是!」
就在全城的恐慌達到頂峰時,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了出來。
皇后娘娘要在朱雀大街,當著全城百姓的面,親自向天下人謝罪!
一時間,所有人都湧向了朱雀大街。
皇家銀行總號門前,臨時搭建起了一座三米多高的高台。
高台背後,是皇家銀行的巨幅招牌,上面用金漆寫著「信譽為本」四個大字。
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看不到盡頭。
無數雙眼睛,或憤怒,或絕望,或麻木,死死盯著那座空無一人的高台。
午時三刻。
薛聽雪身著鳳袍,在傅庭遠的陪同下,緩緩走上高台。
她沒有看台下任何人,徑直走到高台中央。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罪己詔呢?」
人群中,一個聲音嘶啞地喊道。
「我們不要聽廢話!還錢!」
「還錢!還錢!」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高台。
薛聽雪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奇怪的是,她一抬手,台下嘈雜的聲音竟然小了下去。
「今天,本宮站在這裡,不是來謝罪的。」
薛聽雪的聲音透過一個黃銅打造的簡易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廣場。
「本宮是來宣布兩件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從現在開始,大宣皇家銀行,將動用無限準備金,回購市面上所有的流通國債。」
台下一片譁然。
一個老學究模樣的人氣得渾身發抖。
「回購?現在這廢紙誰還要?你是要五折回購,再搶我們一次嗎?」
薛聽-雪看著那個老學究,搖了搖頭。
「不。」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回購價格,一百二十兩!」
整個廣場死寂了一瞬。
緊接著,爆發出驚天的議論聲。
「什麼?我沒聽錯吧?一百二十兩?」
「一百兩的國債,她給一百二十兩?這……這是真的嗎?」
「瘋了!皇后娘娘真的瘋了!」
人群最前面的一個票號掌柜,仗著膽子大喊。
「娘娘!此話當真?我們手上積壓了上百萬兩的國債,您真的按一百二十兩收?」
「君無戲言。」
傅庭遠站在薛聽雪身側,冷冷吐出四個字。
薛聽雪對著台下的劉福打了個手勢。
劉福立刻指揮著幾十個夥計,抬出十幾口巨大的木箱。
箱蓋打開,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和銀錠,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
「皇家銀行,有的是錢。」
薛聽雪的聲音再次響起。
「凡持有大宣國債者,即刻起,可到各大票號兌換。一百二十兩,一張都不少!」
人群炸了。
那些剛剛還哭天搶地,把國債當廢紙一樣扔掉的人,現在瘋了一樣往回跑。
「我的國債!我的國債啊!」
「別搶!那是我先看到的!」
剛才那個被踩在腳下的胖商人,此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撞開幾個人,把他那張稀爛的票據死死抱在懷裡,笑得像個傻子。
國債的價格,瞬間從四十兩,坐著火箭一樣往上沖。
五十兩!七十兩!一百兩!
直接衝破了一百二十兩的天花板!
因為誰都知道,皇后娘娘既然敢溢價回購,就證明這國債背後,有天大的利潤!
沒人再願意賣了。
所有人都把國債當成了傳家寶,死死攥在手裡。
薛聽雪看著台下瞬間逆轉的瘋狂景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
她轉身,對著身後一指。
兩個太監抬上來一副巨大的輿圖。
那輿圖上,不僅有大宣的疆域,還清晰地標註著西域十六國,甚至一路向南,畫出了從未有人見過的,星羅棋布的南洋諸島。
一條條紅色的航線,從天津衛的港口出發,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了整片海洋。
「從今日起,大宣啟動『海洋商貿計劃』。」
「我們將組建大宣有史以來最龐大的船隊,打通所有海上商路。」
「西域的寶石,南洋的香料,海外的奇珍,都將源源不斷地運回大宣。」
薛聽雪指著那張圖。
「為此,朝廷將發行新一輪國債,名為『海洋國債』。」
她看向台下已經呆若木雞的商賈們。
「年化收益,百分之十。」
轟!
如果說剛才的消息是炸彈,那這個消息,就是天雷。
年化收益百分之十!
這比搶錢還快!
「本宮的話,說完了。」
薛聽雪放下擴音器,轉身準備走下高台。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停下腳步,回頭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
她看著台下那些狂熱的,崇拜的,敬畏的目光。
「本宮只是想給一些自作聰明,喜歡投機倒把的人,免費上一課。」
「這堂課的名字,叫《韭菜的自我修養》。」
神廚苑內。
馬三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的下屬。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主……主人……國債……國債的價格,漲到一百二十兩了!」
「全……全爆了!我們所有的看跌合約,一瞬間全部爆倉!」
「錢莊的人來報,我們……我們不僅賠光了所有本金,還倒欠皇家銀行三千多萬兩白銀……」
噗!
馬三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地上那張殘破的京城輿圖上。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為什麼?
她怎麼敢?她怎麼能?
無限準備金?海洋商貿計劃?
這根本不是一個古代人能想出來的東西!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連底褲都沒剩下。
「薛……聽……雪……」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高台之上,薛聽雪看著台下山呼海嘯般跪倒叩拜的人群,只是淡淡地對身邊的傅庭遠說了一句。
「走吧,回家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