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的聲音在山洞裡迴蕩,不帶一絲起伏。
「把他,連同這裡所有的東西,都給我打包。」
「一起送回京城,交給皇后娘娘。」
黑坤臉上的狂傲凝固了,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打包?
他看著那些兵士,他們真的拿出了繩子和麻袋,開始動手了。
一個兵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似乎在估算需要多長的繩子。
「你……你敢!」黑坤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林濤根本沒看他,轉身對老周吩咐。「老周,你帶人清點財物,登記造冊。海圖另外封存,這是最重要的東西。」
老周應了一聲,目光卻忍不住瞟向黑坤。
讓兵士把一個活生生的,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海盜頭子「打包」,這事兒他也是頭一回見。
黑坤看著林濤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衝上頭頂。
他猛地掙開身邊兩個兵士的鉗制,咆哮著朝林濤衝去。
「老子跟你拼了!」
林濤頭也沒回。
他身後的兩個水兵跨前一步,一個伸腿絆倒黑坤,另一個順勢壓上,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心。
動作乾淨利落,像是演練了無數遍。
黑坤的臉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啃了一嘴泥。
他掙扎著,卻像被山壓住一樣動彈不得。
「船長,這傢伙嘴不乾淨,要不要堵上?」一個水兵問道。
林濤終於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塊頑石。
「不用。」
他蹲了下來,與黑坤的視線齊平。
「黑坤,你以為這是跟你商量?」
林濤的聲音很輕,卻讓黑坤渾身發冷。
「從鎮遠號的炮彈出膛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你,連同這座島上的一切,都只是戰利品。是皇后娘娘花錢打下來的,一件會走路會說話的財產。」
黑坤的瞳孔猛地收縮。
財產……
他橫行南海二十年,殺人如麻,搶掠無數,到頭來,只是別人帳本上的一筆財產?
林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捆結實點,別在路上顛簸散了。」
他說完,再也不看黑坤一眼,走出了山洞。
只留下黑坤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里的悍匪之氣,徹底碎了。
三天後,京城。
一匹快馬在清晨的薄霧中衝進城門,馬上的信使渾身是泥,嗓子已經喊啞了。
「南大捷!八百里加急!南大捷!」
消息像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在整個京城炸開。
太和殿的早朝,氣氛壓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文武百官站在金磚地上,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先出聲。
戶部尚書錢大人站在隊列里,手心裡全是汗。
自從聽說那艘叫「鎮遠號」的船真的南下,他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旁邊的劉正,更是面無人色,身子搖搖欲墜,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龍椅上,傅庭遠拿著那份八百里加急的戰報,手都在抖。
他已經看過一遍了,可此時此刻,他只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再念一遍。
「江南總督孫啟文、鎮遠號船長林濤聯名奏報!」
傅庭遠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如同洪鐘。
「鎮遠號於東海遭遇黑鯊幫主力,匪船百三十餘艘,匪眾三千餘人……」
聽到這裡,兵部尚書張承的眼皮猛地一跳。
百三十艘船,三千人,這已經是黑鯊幫傾巢出動了。
他已經做好了聽到一場慘烈血戰的準備。
「鎮遠號孤船迎敵……」
錢大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經一刻鐘激戰……」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刻鐘?開什麼玩笑!就是上百艘船撞在一起,也不止一刻鐘吧!
傅庭遠頓了頓,抬起頭,掃視著下面一張張錯愕的臉,然後一字一句地念道:
「……全殲匪首黑坤以下所有匪船,黑鯊幫主力,飛灰湮滅。」
「鎮遠號,毫髮無損。」
「轟!」
錢大人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毫髮無損?
一艘船,打一百多艘船,自己毫髮無損?
這怎麼可能!這一定是假的!是前線將領為了邀功,謊報軍情!
他剛想出列彈劾,卻聽到傅庭遠接下來的話。
「隨船繳獲黑鯊幫歷年所劫財物,黃金三十萬兩,白銀五百萬兩,各類珠寶、古玩、絲綢,共計裝船一百三十箱……」
錢大人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這個戶部尚書,掌管大宣錢袋子,國庫里一年到頭,能有兩百萬兩的現銀就謝天謝地了。
這……這一船拉回來的,比他半個國庫還多?
他的腿一軟,再也站不住,「撲通」一聲癱坐在地。
周圍的同僚想去扶他,卻發現他雙眼翻白,已經暈了過去。
可沒人顧得上他了。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震得魂不附體。
傅庭遠看著殿下的反應,胸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把戰報重重拍在龍案上。
「傳朕旨意!」
「鎮遠號船長林濤,作戰果決,揚我國威,擢升為正三品『鎮遠艦隊』指揮使!賞黃金萬兩!」
「鎮遠號全體船員,官升一級,一體封賞!」
「另,即刻於江南造船廠,再造此等鐵甲艦十艘!不,二十艘!」
「錢,從這次繳獲的賊贓里出!」
聖旨一下,滿朝皆驚。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船長,一戰之後,直升正三品,這在大宣開國以來,都屬罕見。
更不用說,還要再造二十艘那樣的船!
許多老臣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恐和茫然。
他們忽然意識到,有什麼東西,真的不一樣了。
退朝後,御書房。
傅庭遠還在興奮地來回踱步,臉上紅光滿面。
「聽雪,你聽到了嗎?一刻鐘!毫髮無損!」
他抓住薛聽雪的手,激動地說道:「一艘船,就滅了困擾我大宣十年的心腹大患!這簡直是……簡直是神跡!」
薛聽雪正坐在窗邊,慢條斯理地用小銀勺攪動著杯里的清茶。
她抬起眼,看著興奮得像個孩子的傅庭遠,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陛下,別高興得太早。」
傅庭遠一愣。「怎麼?還有什麼不妥?」
薛聽雪從旁邊的几案上,拿起一張紙,遞了過去。
「陛下請看,這是鎮遠號此次出航的花銷帳單。」
傅庭遠疑惑地接過紙。
只看了一眼,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特製穿甲炮彈三百二十發,計白銀三萬兩。」
「高爆榴彈一千二百發,計白銀四萬兩。」
「優質燃煤八百噸,計白銀一萬六千兩。」
「船員兩個月雙倍薪餉、戰時補貼,計白銀八千兩……」
一筆筆,一項項,清清楚楚。
最後的總計,是一個讓傅庭遠眼皮直跳的數字。
十一萬五千兩白銀。
「這……」傅庭遠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有千斤重,「打一仗,要花這麼多錢?」
他打北狄的時候,調動十萬大軍,一個月的糧草開銷,也不過如此了。
薛聽雪抿了口茶,不緊不慢地開口。
「所以說,戰爭,打的就是錢。」
她站起身,走到傅庭遠身邊,從他手裡抽回帳單。
「不過陛下放心。」
薛聽雪把帳單對著光,看了看,然後隨手放在了那份繳獲清單的旁邊。
「這筆錢,不用走國庫。」
她伸出纖纖玉指,在繳獲清單上輕輕一點。
「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從黑鯊幫的這筆『遺產』里直接劃撥。」
她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傅庭遠,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全場消費,都由黑鯊幫的弟兄們買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