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秦然耳中已聽不見這些狂熱的吶喊聲。
體表鑽心的劇痛,幾乎淹沒了他的理智,他的意識已經隱隱不清。
眼前世界也變得搖晃了起來!
雲相印急得跳腳。
「造孽啊!!」
「老祖!求您快收了我吧!這孽子簡直沒法管了!!」
「天要亡我雲族!天要亡我雲族啊!」
「早知這孽子這麼瘋癲,就算打死老子,也絕不將一身力量灌注於他!」
「老祖!我有罪啊!!」
雲紋仙棺顫抖不止。
雲相印絕望的聲音,在秦然腦海中催促不停。
「小祖宗唉!我的小祖宗!這下該差不多了吧?」
「您快收了神通吧!」
「您真要碎了!!」
「您也不想您的腸子、腎啊,全都流出來吧……」
秦然拄劍而立。
艱難抬起頭,努力讓自己清醒。
他隨手將手中隋天傷的屍體,扔到朱雀衛統領面前。
「連同那幾個沒死的一起,都掛到城門口示眾!」
「是,陛下。」朱雀衛統領恭聲回應。
呼!
身側,空氣突然波動了一下。
一襲銀甲身影憑空出現。
女人染血的絕美臉頰上,有著一絲鎮守雲中城至今,從未出現過的輕鬆之色。
然而!
當看到秦然身上的慘狀時,看著身上一道道近乎筷子粗細的裂紋,看著不斷淌出的金色精血…
她眉眼間的那一絲輕鬆之色迅速褪去,轉而化為了無盡的擔憂與凝重。
「你!」
「你的傷!!」
秦然擺了擺手,口中響起蒼老聲音。
「無妨!」
雲相印迅速意識到了不妙,聲音已經急得變了聲。
「小祖宗…求求你別鬧了!」
「你不會還要繼續吧???」
秦然抹了把嘴角金血。
視線躍出城牆,落在了黑暗中那黑壓壓的大隋軍身上。
「既然來了!」
「那就給大隋留下些深刻印象!」
「本帝尚有一擊之力!!」
啪。
徐星斗突然一把抓住了秦然手臂。
她又看了一眼秦然身上的傷,那對清冷的眸子縮成了一條線。
「今日,你已在宮中斬殺隋福和隋天傷,剛才又全滅宗派強者,這份教訓足矣!」
「隋東坡已被帝器的氣息嚇退,大軍也很快會撤退,接下來會安穩很長一段時間,你沒必要以身犯險!」
秦然瞥了一眼徐星斗。
與上次見到徐星斗不同。
這一次,徐星斗的眼中明顯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她染血的臉頰,也多了一抹前陣子在宮中時沒有的冷峻肅殺之氣!
他輕輕將徐星斗的手震開。
蒼老聲音冷漠無情。
「本帝做事…何須你多言!」
徐星斗黛眉一蹙,又一把握住了秦然的手臂,這一次握得更用力。
「雲江仙,別裝了!」
馬甲被識破了?
秦然心臟漏跳了半拍,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小輩!本帝乃雲族第三代准帝雲相印,如今占據這具軀體,你莫要認錯!」
徐星斗緊盯著眼前男人。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了曾見過的那個面容蒼白、眼眶縱慾發黑的紈絝昏君。
眼前這張沐浴著金血,俊美如妖仙的臉,讓她生出了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情緒。
心中的某個點,莫名被觸動了。
她理想中的雲族帝王,理想中的帝族神子,莫過如此……
「雲江仙,我知道是你。」徐星斗平靜道。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秦然暗嘆口氣。
終究還是沒騙過這個聰明的女人。
「為什麼?」
徐星斗美眸深邃,「老祖會守護雲族,卻不會為了西西遭受的那一巴掌,不顧一切的瘋狂報復!」
「所以!雲江仙,你從始至終都不是外界口中傳言的那個廢物,對嗎?」
秦然沉默以對。
這時候。
仙棺震動了一下,雲相印虛弱的聲音急促響起。
「女娃子聰明!」
「快攔住這個混小子,決不能讓他再出手了,要不然後果難以想像!」
「你也不想雲族的未來就此葬送吧?」
徐星斗朝仙棺抱了抱拳。
同時,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緊緊鎖住了秦然的手腕。
「雲江仙!」
「立刻收手,我帶你去療傷!」
秦然眼中的所有情緒突然斂去。
渾身氣息一震,再次將徐星斗彈開。
女人蹙眉,想要再次上前控制住秦然,但迎上的卻是帝王威嚴無情的冰冷眼神。
「徐星斗!」
秦然直呼大名,氣勢居高臨下。
「直呼帝名,你可知罪?」
「讓開!!」
徐星斗瞳孔一縮。
這陌生的命令,讓她腦海一空。
先帝逝世至今,她還從未被人如此冷漠呵斥過,即便是先帝,當初對她也是禮讓三分,從未有過一句重言。
她目光直視秦然,在那帝王冰冷眼神下,心頭生出了一股陌生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臣服,有輕鬆,還有壓抑的心頭最深處,一直極度渴望的安全感!
她獨自坐鎮雲中城,幾乎一人支撐著整個大夏,如同無根之萍。
她已經數年不敢深眠!
每每夢中,總會浮出大夏神朝被滅的景象,如同夢魘瘋狂纏繞著她!
今天!
她終於有了底氣!有了依靠!!
「雲…陛下!」
徐星斗清冷的聲音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恭敬。
「你的神體已損,若是強行出手傷了根基,得不償失。」
秦然淡淡擺了擺手。
「朕心裡有數!」
仙棺中,雲相印急得想揍人。
「小混蛋,你有個屁數!」
「年紀輕輕裝什麼深沉!」
「小女娃子,今天你必須攔住他,絕對不能讓他再出手了。」
「他的神體已經到了極限,再出手必定會崩潰,到時候就算雲祖活了也救不了他!」
徐星斗朝雲紋仙棺俯首抱拳。
而後,視線落在了秦然臉上,似打定主意般認真開口。
「抱歉前輩!」
「他是陛下,我聽他的!」
秦然唇角掀起一抹弧度,頗有些得意的瞥了雲紋仙棺一眼。
「要不是你個老東西不中用,爬不出棺材,朕豈會受這一身傷?」
「啊啊啊啊!」
雲相印氣的要暴走了。
「小輩!待本老祖出棺之日,定要教教你什麼叫做尊卑!!」
「小女娃子,你別犯傻!!!」
「聒噪。」
秦然揮了揮手,隔斷了雲紋仙棺的聲音,手中大夏龍雀輕吟,目光投向戰場。
徐星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
「陛下,你確定要出手?」
秦然目光深邃,「傷了朕的人,總要付出些代價!」
徐星鬥眼底閃過一抹異樣。
「陛下…可會有性命之危?」
「不會!」
徐星斗聞聲,認真行了一禮,退至秦然身後。
「請陛下出劍!」
雲相印的聲音徹底軟了下來。
「完了,一切都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