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換了鞋,邁開長腿走過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忙完了。」他的聲音低啞,帶著晨起的倦意,「回來看看你。」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雪松香,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你一晚沒睡?」
「眯了一會兒。」
她抬起頭,伸出軟白的小手,輕輕摸了摸他眼眶下方,「都有黑眼圈了呢。」
當醫生真的太辛苦了。
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沒事。一會兒補回來。」
他摟住她,往廚房方向走。
「我去煮粥。」
「你去睡覺。」田小棠停住腳步,拉住他的袖子,聲音軟軟的,但語氣很堅定,「粥我來煮,你去洗澡睡覺。」
他看了她一眼,拉住他的人臉頰微微鼓起,櫻桃唇抿著,語氣像是關心又像是在命令。
莫名有種管小家婆的既視感,這種感覺…挺特別。
「那辛苦我們家小棠了。」他說。
「不辛苦。」她推著他寬大的後背往臥室方向走,「你加班了一晚上,你才辛苦。」
他被她推著走了兩步,停下來,轉身看著她。
她仰著小臉,眼睛裡帶著一絲疑惑,未施粉黛的樣子清純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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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低頭,在她柔軟的唇上啄了一下。
「好。」他說,「煮完叫我。」
「……嗯!」她的反應慢了半拍。
這人現在怎麼喜歡玩突襲了?她差點沒反應過來。
他轉身走進臥室,田小棠則站在門口處,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模樣乖巧又好奇地往他臥室看了一眼。
裝修風格跟她那間差不多,都是清冷色調。
唯一不同的是,他這間臥室的窗台是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江景,視野更好。
深咖色窗簾半敞開,窗外天際與河岸線交融在一起,配著朦朧的晨霧,意境悠遠綿長。
每天早晨在這樣的風景里醒來,應該挺不錯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窺探他的房間。裡面的擺設,規整得跟他這個人一樣。
「要不要進來坐會兒?」
溫敘白的聲音忽然從頭頂飄來,睨著眼看她,漂亮的唇形微微上翹。
有種偷窺被現場抓包的感覺。
田小棠有些窘迫,立馬收回視線。
她倒是真想進去參觀呢,但又怕這樣是否太唐突。
畢竟剛確定關係沒多久,她就大搖大擺闖進他的私人空間……
「不太好吧……」她小聲說,纖長的睫毛掀開,像要起飛的蝶翼。
「沒關係。」他已經大方的把門推開了,還貼心的側身讓出位置,磁性的嗓音帶著蠱惑:「進來看看。」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似乎是想確認,他是真的在邀請她,還是只是隨口一提。
「如果連女朋友都不能進房間的話,」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那誰還可以進?」
田小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臉慢慢紅了起來。
女朋友。
他說得好自然哦,面色都不帶改的,他真的是第一次談戀愛嗎?
他都說得這麼真誠了,她沒再扭捏,跨步走了進去。
臥室比她想像中還要簡潔。一張大床,深灰色的床品鋪得整整齊齊。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小夜燈和幾本書。衣櫃是嵌入式的,和牆壁融為一體。
她環顧四周,目光忽然被什麼吸引住了。
床頭那面牆上,掛著一幅畫。
畫上是一隻毛茸茸的小兔子,蜷在開滿小雛菊的山坡上,藍天白雲,陽光暖融融的。
兔子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很美很美的夢。
整幅畫藍白色調,溫暖又治癒,和她平時畫的風格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幅畫,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個……」她轉過頭看他,語氣不十分確定,「是我畫的?」
溫醫生的視線落在她的發頂上,有一撮頭髮不聽話的翹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強迫症犯了。
伸出冷白修長的手,把那縷頭髮輕輕撫平。
「…嗯。」
田小棠似是已經習慣他的碰觸,任由他擺弄自己的髮絲。
「什麼時候?我怎麼不記得……」
「三年前,你發過一張小稿,畫的是躺在花田裡的兔子。」髮絲被他徹底撫平後,他把手收了回來,隨意插在褲兜里。
「配文是『希望今晚能夢到這樣的地方』。」他語氣平平的陳述。
她微微擰眉,努力回憶著什麼,慢慢的好像真的想起來了。
那年大一,她趕完一套作業的草稿,累得眼睛都睜不開。
臨睡前隨手塗了一張「好想去的地方」,藍天、白雲、花田、睡覺的兔子。
她以為那隻發在了微博上,而且很快就被新動態淹沒了。
沒想到,被他看到了。
「你連那個都看到了?」她有點難以置信。
他沒回答,只是看著那幅畫,菲薄的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第一眼看到,就覺得畫得很好看。」他說,「看著它,能睡得好一點。」
那段時間他剛當副主任,壓力很大,整夜整夜的失眠。
田小棠站在那幅畫前,看了很久。
三年前。
他不知道她是誰,她也不知道他是誰。
她在凌晨發了一張畫,他在凌晨存了下來。
後來他把它裝裱好,掛在了臥室床頭。
每天睡覺前、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她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溫敘白。」
「嗯。」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我的?」
他沒回答,走過來,伸手把那幅畫從牆上取下來,翻到背面。
畫框背面貼著一張便簽紙,已經有點舊了,邊角微微泛黃。
上面寫著一行字,筆跡清雋鋒利:
「凌晨三點,想夢到這樣的地方。我也是。」
落款是一個日期。
三年前。
田小棠盯著那個日期,眼眶慢慢紅了。
三年前的那個凌晨,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有一個人看到了她的畫,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我也是」。
「你怎麼不早說……」她的聲音有點啞。
「現在說也不晚啊。」他說,語氣很輕,「而且,時機剛剛好。」
她轉過身,伸手抱住他。
「傻子。」她悶悶地說。
「嗯。」他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壓住她的後腦勺,「你的傻子。」
田小棠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腦子裡卻一直在轉。
臥室的畫。
三年前的便簽。
微博上那個只點讚過她一張畫的帳號。
那個叫「深藍」的人,在她生病發燒的時候,說出差三個月,讓她慢慢畫,不著急。
她抬起頭,黑色眼眸里閃著盈盈水光,看著他。
「溫敘白。」
「嗯。」
「你告訴我,」她頓了頓,聲音輕輕的,卻很認真,「深藍……是不是你?」
他沒說話。
沉默了幾秒。
那雙幽深的眼眸看著她,沒有躲閃,沒有猶豫。
「嗯。」
就一個字。
但足夠了。
田小棠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她其實早猜到了。
從看到「深藍」主頁只點讚過她一張畫的時候,她就猜到了。
可真的聽到他親口承認,她還是沒忍住。
你為什麼不早說……」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讓我畫了那麼多張,你付了那麼多錢……」
「不要有心理負擔,我是真的喜歡那些畫,也真的想要。」他說,語氣很輕。
他低頭看著她,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
「而且,你當時也需要錢,不是麼?」他說,「我出錢,你畫畫,很合理的。」
至於…出差三個月。
只是想讓她慢慢畫,不要累到自己而已。
「你騙了我三個月。」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你是騙子。」
「你以後不許再騙我。」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
「嗯。我們扯平了。」
「什麼扯平啊?」她淚眼朦朧看著他,不解道。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食指,輕輕點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你發燒那天晚上,明明通宵了,還騙我說十一點就睡了。可不就是扯平了嗎。」
她鼻子微微聳動了一下,像極了小動物。
對哦,她也騙過他。
那時候他們沒有確定關係,她不止騙他說自己沒通宵,還讓他幫著自己騙爸媽…
論說慌,好像她才是更過分的那個。
「那好吧,扯平了…」
溫敘白是會記仇的,她知道了,以後還是不跟他撒謊的好。
「幾點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頭頂傳來。
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快七點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時間還早,陪我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