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成都，熱得一批。
川省音樂學院附近的網吧里，煙霧繚繞，鍵盤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譚衛衛坐在角落的機位上，戴著耳機，面前的屏幕上開著Soul的頁面。
她是川音通俗音樂專業的學生，今年大三。
說是學生，但其實她已經算半個圈子了。
1999年，她拿過「五省市電視歌手大賽」川省賽區通俗組金獎。
2002年，也就是前不久，她剛參加完第十屆青歌賽，代表四川賽區通俗組進全國，最終拿了優秀歌手獎。
就沖這兩個獎，專業老師就認定她未來的成就絕對不會小。
譚衛衛也是這樣想的。
只不過，她的心要更野一些。
她想要破圈。
青歌賽雖然是國賽，但是它太正，也太專業了。 她拿再多獎，也只是在專業圈裡很有名氣。
她真正想要的是，是一個被大眾認識的舞台，是一個能讓更多人聽到她聲音的機會。
不過很可惜，國內這樣的機會實在是太少了。
譚衛衛點進Soul的直播區，想看看最近有沒有什麼有意思的內容。
果然有。
直播首頁，一條大大的橫幅掛在推薦位上。
「廣德樓相聲專場——郭德剛、於前，爆笑來襲。」
相聲？
譚衛衛肯定聽過啊。
不過她印象中的相聲，不是那種穿著大褂，在台上吹和打混的節目嗎？
這玩意還能上直播？
抱著好奇心，她點了進去。 聽了沒一會兒，譚衛衛就樂得不行了。
這相聲跟她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樣，沒有那種教育人的腔調，就是兩個人在那兒嘮嗑，但每一句話都踩在笑點上。
關鍵是，還有點小黃。
她更喜歡了。
相聲專場一共持續一個半小時左右，譚衛衛來的有點晚了，只聽到後半截。
有些可惜。
聽完相聲，譚衛衛意猶未盡地退出直播間，順手在Soul首頁翻了翻。
翻到直播區底部，一條紅色加粗的置頂公告撞進眼睛裡：
《超級女聲》海選報名正式啟動——不限年齡，不限外形，不限唱法，只要你愛唱歌，就可以來！
這是什麼？
她手指頓了一下，點進去。
主辦單位：浙省電視台、字節跳動傳媒。 海選時間：2002年10月15日—10月30日。
海選地點：杭城、滬上、京城、鵬城、蓉城。
賽制說明：海選階段選手在評委面前清唱一分鐘，評委決定去留。
晉級選手進入淘汰賽，每周直播一場，由全國觀眾簡訊投票決定勝負。
她把公告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不限唱法。
不限年齡。
觀眾投票。
不一樣！
它真的不一樣啊！
而且，主辦方是浙省電視台和字節跳動。
一家省台，一家網際網路新貴。 權威性肯定沒有什麼問題。
那還考慮什麼？
沖！
她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移動滑鼠，點下了「確認報名」。
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報名成功！請於10月15日至10月22日期間，攜帶身份證和一張一寸照片，前往蓉城海選現場（地址：蓉城市青少年宮三樓多功能廳）參加海選。祝你好運！」
她關掉對話框，靠在椅背上，摘下耳機。
網吧里的喧囂聲重新湧進來。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戴上耳機，打開Soul的音樂板塊，開始翻伴奏。
唱什麼呢？
……
與此同時，蓉城的一家酒吧剛剛散場。
老闆遞過來一張牛皮紙信封：「靚穎，今兒這桌小費八十，你數數。」 「謝了哥。」
她把信封接過來，塞進挎包內層。
父親已經走了好幾年了，親媽身體又不好。
於是，她只能白天在川大自考蹭課，晚上跑兩場演出。
掙的錢全都補貼家用了。
推門出來，她的男朋友正在門外等著。
席佳川是川省師範大學中文系的學生，同時也是轅轍樂隊的組建人和主唱。
張靚穎才加入樂隊不久，席佳川就看上這個唱歌空靈的女生。
經過一段時間的追求，倆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席佳川接過她的挎包，順手掛在摩托車把手上：「今天怎麼樣？」
「還行，唱了四首，老闆多給了二十。」
摩托拐出巷口，匯入科華北路的車流。 「靚穎，今天我在琴行上網，看到個東西。」
席佳川的聲音從前座傳過來：「浙省電視台搞了個選秀，叫《超級女聲》，不限唱法，不限年齡。蓉城有海選點，就在青少年宮哪裡。」
「什麼時候？」
「報名時間從10月15號開始，到22號結束。」
摩托在紅燈前停下來，席佳川回頭看了她一眼：「去試試唄，又不吃虧。」
張靚穎看著路邊的梧桐樹。
葉子邊緣開始泛黃，秋天快到了。
「到時候再說吧。」
綠燈亮了，摩托重新啟動。
拐進玉林南路的一條小巷，在一棟老居民樓前停下。
張靚穎跳下車，把挎包帶子攏了攏：「你回去吧，明天還有課吧？」
「有。那我走了，你早點睡。」 席佳川調轉車頭，摩托轟鳴著消失在巷口。
張靚穎轉身上樓，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三樓以上的樓梯得摸黑走。她摸出鑰匙打開門，屋裡黑著燈，母親的房門關著，能聽見裡面輕微的鼾聲。
她沒開燈，摸黑走進自己那間小屋，把挎包放在桌上，從牛仔褲後兜里掏出一張摺疊的紙。
是席佳川塞給她的那張。
她把紙展開，湊到窗邊，借著外面路燈的光看了一遍。
《超級女聲》海選公告。
主辦單位：浙省電視台、字節跳動傳媒。
海選地點：蓉城市青少年宮三樓多功能廳。
她把紙重新折好，壓在枕頭底下，然後脫了外套，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
10月15號。
要不，去看看？ ……
杭城。
方一明還在拉著公司的高管們開會。
在上輩子，他最討厭的事情，就是開會。
沒完沒了的開。
沒想到，重生回來以後，他也變成了這樣的人。
屠龍者終成惡龍了屬於是。
「內容部這邊，超級女聲的專題頁面做好了嗎？」
做好了。報名系統、選手展示、投票通道，全部開發完畢，正在進行內部測試。」
張蕊道：「網頁端和簡訊端的報名入口都已打通，用戶可以通過Soul直接報名。」
「專題頁面上的評委介紹、賽程說明、常見問題，都配上了。」
「好的。」 方一明又看向邵菁：「行政這邊，海選期間的場地、設備、人員安排，都落實了嗎？」
「杭城和滬上的場地已經簽了合同，京城的場地還在談，問題不大。蓉城和鵬城的場地，當地的分公司已經在對接了。」邵菁翻開筆記本，「評委那邊，汪峰和柯以敏已經確認檔期，那英還在談，陳坤那邊說要看檔期。」
「繼續談，實在不行就換人。」
「明白。」
方一明又看向呂奇：「大眾點評這邊，甬城和鹿城的商戶拓展進度怎麼樣？」
「甬城簽了六十多家，鹿城簽了四十多家。」呂奇說：「商戶反饋還不錯，優惠券的核銷率比預期要高。我打算國慶節後在越城和嘉城鋪開。」
「可以。人手夠不夠？」
「目前夠用。如果後面要鋪到省內其他城市，可能需要再招幾個人。」
「那就招。走正常流程，讓邵菁審批就行。」
方一明環顧了一圈：「還有什麼事嗎？」
眾人搖頭。
「那行，明天我這邊就開學了。在《超級女聲》海選正式開始之前，我都會在學校待著。公司的事，你們自己拿主意，拿不準的給我打電話。」 方一明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筆記本，走出了會議室。
眾人也伸了個懶腰，走了出去。
「嘖嘖，有時候感覺老闆真是離譜，闖下這麼大的產業，結果才大二。」
「你現在不也才大四嘛，在外面人都開始叫你盛總了。」
「哪裡哪裡，我這都是占了老闆的光啊。」
「哎，你們說，如果公司真的上市了，咱們這些人，身家能到多少。」
一句話，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應該……能有個幾百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