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乾下去了,一個人。
順著裂縫危險的近乎垂直的懸崖,一個人爬了下去。
周存志站在原地,他面部空白看不見表情。
但秦瓔看見了他顫抖的腿,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或是羞恥。
秦瓔很想跟著原乾下去,但周存志留在了墓室中,她跟下去也無濟於事。
周存志沒經歷過的事情,夢境就不會出現。
她只能留在這被巨大裂縫分開成兩半的墓室中。
外頭一聲接一聲的雷鳴,整個山體都在震響。
目前的墓室中,存活人數三十一人。
狹窄的墓室里,能供坐臥的地方不多,諸人狼狽的原地休整。
在張領隊死亡,秦疏下落不明,原乾下落不明的情況下,這支考古隊徹底沒了領頭人。
古先生視線在裂縫和這些人之間游移,好似在評估,下到裂縫和留在這裡執行他們原本的計劃哪一個收益更大。
最後,他從縫隙收回視線,看向殷醫生。
殷醫生會意,繞至不起眼的角落,背對眾人從口袋裡摸出什麼搗鼓起來。
周存志的角度看不見殷醫生做了什麼,但能聞到氣味。
殷醫生身上那種特別的香臭氣味又變濃了,充斥著狹窄的空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眾人的神情逐漸焦躁。
周存志抱膝坐在角落,他神經質地咬著自己的拇指,視線死死盯著那道裂縫。
諸人一夜無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借著手腕上的手錶,有人意識到外頭已經天亮了。
於是有人提議,他們可以試試挖出去。
至於秦疏和原乾,沒人提,誰也不敢提。
他們在地上撿了些碎木板,剛挖兩下,外頭的泥石流突然朝著墓道里擠。
他們越挖,被埋得越快。
眾人不得不停手,但異常的焦慮和被放大的恐懼,逼得他們開始相互抱怨。
最先提出挖出的那個人,被眾人抱團排擠,好像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這種無形的排斥和集體霸凌,落在古先生和殷醫生眼裡,他們眼裡都是如出一轍的笑意。
古先生甚至對手下一個瘦皮猴使了個眼色,那瘦皮猴立刻假裝崩潰地上前揪住被霸凌那人的脖領子揮拳就打。
「都怪你!」瘦猴子打人很狠,一拳一拳,那人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你是不是故意提那主意,要害死我們的?」
面對瘦皮猴的質疑,那人百口莫辯,被打得滿臉是血。
第一天,被困的眾人以霸凌個體為消解恐懼的方式。
第二天,斷水斷糧了。
他們逃得倉促,進這墓道里個個兩手空空,哪有吃的喝的。
恐懼飢餓,睡不好,加上無所不在的氣味,才第二天就人人雙眼猩紅。
古先生趁著他手下的人多,在這些精神都散掉的人里,奪得了話語權。
他儼然成了領導,指揮著眾人把被泥石流卷進來的那些死蛇掘出來。
死蛇不多,十二條。
長拉拉的擺放著,剝皮取肉也只夠每人兩三口。
古先生很大方,讓眾人來分:「我這個人做事一向公正,大家都分一分。」
但古先生的公平,把之前被打得滿臉血的那人排除在外。
那眼鏡碎掉一邊的微胖男人排在隊伍末端去取蛇肉時,被瘦猴子一拳打開。
「你都差點害死我們,還想要吃的?」
這男人胸口起伏數下,他絕望環視四周,看他的同事們。
分明是一個考古隊,一個食堂吃飯的人,但現在所有人都垂著頭。
還有一兩個情緒格外敏感的,甚至附和瘦皮猴:「對,就不該給他。」
見狀眼鏡男絕望至極,看向古先生。
古先生一攤手:「既然這樣,我也沒辦法。」
眼鏡男頭深深埋著,走回他坐的小角落。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蜷著身子死死抱住頭。
接下來一天,拉撒之類的尷尬事暫且不提。
更嚴重的問題出現了,斷水了。
而眾所周知,沒有水人三到七天就會死。
這時又是古先生站了出來,在他的提議下,眾人用衣物吸滲下來的水。
每個人獲得的水都不多,剛好夠維持生命。
眼鏡男也小心用他的背心吸水,但水沒進嘴就被瘦皮猴一腳踹翻。
那一丁點水,被瘦皮猴搶去。
眼鏡男哀求的視線再次掃過同事們,和昨天一樣,沒人理他,更遑論幫助他。
甚至有人有樣學樣,罵罵咧咧開始搶眼鏡男獲得的水。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雨沒停,也沒有任何救援到來的聲音。
墓中的氣氛已經近乎絕望,就連不需要吃喝的秦瓔都因為長時間身處密閉空間,開始覺得煩躁難受。
眼鏡男的精神也終於崩潰。
人再老實,也不是可以隨便踢打欺負的狗,這天夜裡眼鏡男還是用背心接水。
但秦瓔發現,他所處的位置不對勁。
距離那道裂縫太近了。
果然,在瘦皮猴又來欺負人時,眼鏡男突然暴起。
他一弓腰抱住瘦皮猴的雙腿,用力將他倒栽蔥一樣,掀進了裂縫中。
這裂縫不知多深,瘦皮猴的慘叫聲持續了一小會,然後再無聲息。
所有人都驚呆了,眼鏡男捏著那條積水的背心,在唇邊吮吸,發出一聲接一聲低笑。
笑著笑著又開始哭。
周存志也很虛弱,他蜷縮在角落一言不發。
夜裡,眼鏡男死了。
周存志睜開眼睛就看見屍體,眼鏡男脖子上套著一根皮帶,舌頭勒得耷拉在下巴。
古先生宣稱,眼鏡男是受不了自殺了。
但一根皮帶勒死自己的狠人少見,更少見的是「自殺」的眼鏡男後背那個大腳印。
像是被人踩著背,拉緊皮帶勒死的。
誰也沒說破。
第六天時,所有人已經很虛弱,古先生拍了拍手掌,讓眾人一起開個會。
關於……眼鏡男屍體如何合理利用的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