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寨村就這幾家民宿,現在是淡季被陳昌包下來,用來安置來參加婚禮的親戚。
秦瓔住的這間在二層走廊盡頭的尾房,走廊是一扇假窗戶,燈光昏黃,一開門一股霉味。
民宿的老闆一點不避人,在進門前,先在門上敲了三下。
秦瓔忍不住看他:「老闆,你這樣搞封建迷信我還敢住?」
老闆訕訕笑:「沒事,沒事,就是我們這的習俗。」
秦瓔心說他騙鬼呢,還想說什麼,外頭突然一聲響雷,頭頂的燈光滋滋啦啦閃了幾下。
民宿老闆藉口檢修電路,把鑰匙給秦瓔轉身就走了。
電燈開關在房間,一按就開。
不愧是尾房,屋裡一股沒人住的潮氣,旺財跑進去,在屋裡每一個角落認認真真聞聞嗅嗅。
進寶不在,更得提防著針孔攝像頭之類的。
旺財在屋裡嗅了一圈,沒有任何異常,它才汪嗚一聲,低頭撕扯自己身上的草莓小裙子。
秦瓔關門,把提著的包放在床頭櫃,她走到窗邊,外頭雨越下越大,打得窗戶噼里啪啦響,黑黢黢的雲壓在天上,仿佛末世。
秦瓔坐在靠窗的茶几旁,假寐似的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灰霧,戳了戳當康的印跡:「查到了嗎?」
正在總部開會的謝邵一激靈,忙收斂心神,在意識中回答:「小寨村當地沒有大型醫院,火葬場也在五十公里以外,理論上不存在任何可以藏匿大量屍體的地方。」
秦瓔沒說話,等著他的但是。
果不其然,謝邵話音一轉:「但是我從帷幕小組的屏蔽記錄里找到一條異常。」
別看文保局整體像是個破爛馬蜂窩,那裡都是洞,但帷幕小組是真的很給力,主要負責維穩善後。
在網絡上有很大權限。
疑似靈異、異獸、異常天象……全部不能讓公眾看到的東西,都是帷幕小組出手處理。
處理完自然會留下記錄。
在接到秦瓔的命令後,謝邵立刻往這些方面去查,於是被他查到了一條。
「兩個星期前,也就是陳昌帶著姚真真回鄉的那幾天,在小寨村發生了一起嚴重交通事故。」
「一輛旅遊大巴從號稱世界第二高橋的峽谷大橋上,衝進了下面的河谷。」
「根據監控,司機原本一切正常,在旅遊大巴行駛到大橋中段時,司機突然扭轉方向盤,踩死油門衝下了河谷。」
「一整輛旅遊大巴無人生還,事後查證,司機家境不錯,生活幸福,孩子剛剛高考成績優異。」
「司機沒有任何疾病、家裡沒有任何遺傳精神病史,他完全沒有理由尋死報復社會。」
「事後,有網友用ai還原畫質分析這段大橋上的監控,格外放大了司機的表情。」
謝邵一邊在心裡說,一邊從手機相冊上找到了一張照片,兩指放大。
「網友說,在衝下橋的那一瞬間,司機像中邪了。」
謝邵知道秦瓔看得見,而秦瓔也確實通過灰霧,看見了謝邵手機上的視頻。
那個帶著一車人去死的司機,一邊打死方向盤踩油門往橋下沖,臉上卻掛著極致的驚恐。
好像他的身體和腦子在那一剎那分離,他抓的不是方向盤,而是一頭失控的巨獸。
而他本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捏動方向盤,把一車無辜人連帶他自己送進地獄。
「全車都被衝進了河谷里,大巴車撈出來了,但是屍體只找到三具。」
「沒有屍檢,無法確定司機是否身體出了問題,這件事以意外結案。」
謝邵繼續在心裡說:「假如那些沒找回來的屍體都在某處,或許符合您所說的地方。」
「五十三具屍體,夠積屍地了。」
「死者都是哪裡人?」秦瓔在心裡問。
「全是外地遊客,但是,司機是小寨村人。」謝邵回答道,「那些沒找回的屍體,極有可能是被衝進了某個地下溶洞,我已經模擬過河道流速和彎道,按照當地地形地貌,把可能是積屍地的三個位置標註了。」
「稍後和那個司機的資料一起通過加密頻道發給您。」
謝邵又等了一下,就聽見秦瓔在他耳邊說:「幹得不錯。」
然後再沒有聲音。
……
秦瓔睜開眼睛,小寨村的司機,開著旅遊大巴衝進了峽谷,五十三具屍體失蹤。
民宿房間慘白的燈光下,秦瓔站起來活動了一下。
把她提來的大包收拾一下,東西不多,洗漱包和換洗的衣物。
她從洗漱包里,拿出一支裝在香水小樣瓶里的猙藥劑,頓了頓,又把一小隻小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拿在手中。
這玻璃瓶里是穢血胞里那隻怪胎燒成的灰燼,這種神孽黑灰很邪門,誰碰誰倒大霉。
秦瓔覺得能派上用場,每次都帶一些在身邊。
秦瓔撩起衣服,她貼身穿的是運動內衣,內衣有個小暗袋,夠塞一根魚線、一把卡片小刀和這兩個小瓶。
衣服放下完全看不出她身上帶著別的東西。
她再走出來,旺財已經趴在從家裡帶來的浴巾上打盹了。
目前不清楚陳昌有沒有和穆薩勾結,進寶這樣極具辨識度的小藍鳥沒有跟著秦瓔行動,而是跟著文保局的人。
旺財沒了話癆小鳥的陪伴有點寂寞,尋到機會就睡覺。
手機亮了一下,是姚真真發來的信息:「秦瓔,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缺了一個伴娘,你來幫我吧。」
「求求你。」
姚真真發來一個拜託拜託的表情包,不等秦瓔回答已經開始了安排。
「你就穿多餘那套伴娘服,明天凌晨四點來化妝哦。」
「嘻嘻。」
秦瓔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姚真真也很愛用嘻嘻這種語氣詞,但是從前可不是這樣討打的。
她關上手機,在加密通道里,把今天在陳家的情報發到了文保局的工作群里。
然後得知他們已經成功混進明天的婚禮。
秦瓔當時還不知道他們怎麼混的,但是第二天凌晨三點,她在陳家看見了尹敏敏。
提著一個巨大化妝箱,目前身份是跟妝化妝師的尹敏敏。
這姑娘關鍵時刻真不掉鏈子,演技自然,打開化妝箱的樣子十分專業。
而張朗穿著夾克扛著攝像機,張朗旁邊站著個……穿著雷霆小腳褲和雷霆亮片西裝的大帥哥。
正是那位不記仇的柳仙同志——陳淮。
這兩人的衣服一看就是改造過的,裡面是魑皮,看著薄,兩人熱得冒汗。
看他們腦門上的細汗,秦瓔毫不懷疑,他倆穿著魑皮褲子放屁會鼓包。
胖局長吳謙在和陳昌的老爸你來我去的談婚慶司儀和化妝全包的價格。
吳謙一指柳仙陳淮:「你看,那是我們的司儀,那賣相多帥,口條清楚,還會跳鋼管舞。」
吳謙一副推銷商品的模樣,柳仙陳淮一點不生氣,油頭粉臉彎著眼睛笑:「我們吉祥婚慶,業務值得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