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保持著鞠躬姿勢的田中,身體逐漸開始顫抖了起來。
就在它的耐心快要耗盡時,終於,劉鎮庭放下茶杯。
「咚」 的一聲輕響,打破了這個氛圍。
劉鎮庭這才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眼眸帶著幾分輕蔑,像是在看一隻螻蟻般掃了一眼田中一郎。
眼神輕蔑地掃過田中一郎後,聲音平淡的說道:「田中理事,遠道而來,辛苦了。」
田中一郎臉上的笑容僵了瞬,隨即,訕笑著說:「不敢!不敢!是鄙人唐突,打擾劉桑清靜!」
說罷又是深深一躬,姿態低到塵埃里。
一旁的項老闆暗自咋舌,沒想到平時在上海灘趾高氣昂的日本人,在劉鎮庭面前竟然溫順得像條哈巴狗。
而後,劉鎮庭對他擺了擺手,示意它坐下吧。
等田中落座,劉鎮庭不欲囉嗦,開門見山的說道:「我聽說,田中理事最近一直想要見我,想必是有關香皂份額的事吧?」
「說吧,你們三井商行,想要多少洛丹香皂,準備出什麼價?」
田中一郎精神一振,沒想到剛上來就切入了主題!
而且,聽劉鎮庭的話,洛丹牌香皂的份額還有呢。
這樣就好,省的它們費勁的到處零購了。
他連忙挺直腰板,眼神希冀地看向劉鎮庭,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激動,笑著說道:「劉桑!不愧是爽快人!快人快語!」
「我們三井商行,對洛丹香皂的品質和市場前景,抱有極大的信心!」
「我們希望能獲得……至少三百萬份的獨家代理權!」
一邊說著,它一邊緊盯著劉鎮庭的臉,試圖捕捉任何一絲鬆動。
可見劉鎮庭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它擔心會讓對方不滿。
於是,只好硬著頭加碼道:「至於價格……我們也拿出了最大的誠意!」
「願意在目前的市場批發價,也就是 2 塊大洋的基礎上,再上浮百分之五!不!百分之十也可以商量!」
「百分之十?哈哈哈哈!」
劉鎮庭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身體後仰,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田中理事,你們日本人……可真是『大方』啊。」
田中一郎一愣,心中一緊,尷尬一笑,連忙問道:「劉桑,是不是對我提出的條件不滿啊?還請您明示,我一定儘量滿足您的要求。」
劉鎮庭身體猛地前傾,那股凜冽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田中一郎。
他板著臉,冷冷地說道:「田中,你就別跟我裝傻了。」
「據我所知,在你們日本的黑市上,一塊走私過去的洛丹牌香皂,價格已經炒到了八塊大洋了吧?」
「而且,依舊是有價無市,供不應求。」
「這……」
田中一郎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手心瞬間沁出冷汗
它萬萬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像是養尊處優的軍閥少爺,竟然連日本本土黑市的行情都摸得這麼透!
它連忙用尷尬的笑容掩飾心虛,試圖狡辯:「額……劉桑,黑市的價格畢竟是虛高的,並不代表官方市場。」
「而且,一旦我們將大量正品投放市場,價格肯定會回落……」
「呵呵....夠了!我想不聽你的這些廢話!」
劉鎮庭冷笑了一下,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隨即,坐直身子,並微微前傾,冷冷的說道:「田中,三百萬份就別想了。」
「不過,我可以賣給你 200 萬份洛丹牌香皂。」
原本聽到「別想了」三個字,田中還有些不甘和惱怒。
可是,當聽到可以賣給它兩百萬份後,田中一郎猛地抬頭,失聲驚呼:「兩……兩百萬份!」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雖然它開口要三百萬,那是漫天要價。
其實,心裡底線哪怕有一百萬份都能交差。
可現在,竟然有兩百萬份!
這個時代的日本,擁有六千多萬人口。
上流社會和中產階級,加起來足有兩百萬人。
這兩百萬份香皂運回去,那就是兩百萬塊金磚啊!
然而,還沒等他的笑容完全綻放,劉鎮庭接下來的話,如同一盆摻著冰碴子的冷水,將他從頭澆到腳。
劉鎮庭看著神情激動的田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緩緩說道:「至於價格嘛……看在咱們是『鄰居』的份上,就按……每塊 3 塊大洋吧。」
「納尼!三塊?」
田中一郎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變成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它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追問道:「劉……劉桑!您是說……每一份香皂……三塊大洋?」
「沒錯。」劉鎮庭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的說。
而後,甚至還補充道:「三塊大洋一份,謝絕還價。而且,必須預付全款。錢到帳,貨拉走。」
「劉桑!這……這絕對不可能!」
田中一郎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眼神死死盯著劉鎮庭,掀開了一直偽裝起來的禮貌。
「這個價格,比市場零售價還要高!」
「您這樣做,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敲詐!是對三井財閥的侮辱!」
劉鎮庭嘴角上揚,臉上再次露出輕蔑的笑意。
他緩緩起身,將身體微微前傾,帶著讓田中心驚的壓迫感,吐出兩個字:「敲詐?」
「田中理事,你搞錯狀況了吧?」
劉鎮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中充滿了不屑和嘲諷:「我的洛丹香皂,那是皇帝女兒不愁嫁。現在的市場上,我想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
「我肯把兩百萬份的份額給你們三井,那完全是看在項老闆的面子上,給你們一口飯吃。」
「否則,你以為憑你也配坐在這裡跟我談?」
劉鎮庭的話語如同一把利劍,直刺田中一郎的自尊心。
「還有!」
劉鎮庭突然提高了音量,手指幾乎戳到了田中一郎的鼻子上:「你最好給我搞清楚一個事實!是你們三井求著我賣!而不是我求著你們買!」
說到這裡,劉鎮庭猛地指向門口,眼神冰冷至極的說道:「嫌貴?那就滾蛋!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這一瞬間,田中一郎徹底被劉鎮庭的氣勢所震懾。
不買?滾蛋?
它怎麼敢!
如果就這樣空手而歸,怎麼向總部交代?怎麼面對那些貪婪的董事?
如果不買,它田中一郎回去只有切腹謝罪一條路!
可是……三塊大洋!兩百萬份就是六百萬大洋!
巨大的痛苦和掙扎,在田中一郎臉上交織,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洛丹香皂在黑市上是五塊起步,甚至更高!日本那些貴婦和皇室成員,為了這種能帶來「東方神秘香氣」的奢侈品,根本不在乎錢!
就算進價三塊,運回去加上關稅和運費,只要操作得當,依然有每塊一塊大洋以上的暴利!
更重要的是,拿下了這兩百萬份,三井就壟斷了國內的貨源!
想到這裡,田中一郎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般的決絕。
「呼……」
它猛地深吸一口氣,再次站起身,繼續露出偽善的禮貌。
對著劉鎮庭深深鞠了一躬,甚至比剛才還要低,卑微的道歉:「對不起,劉桑!剛才是我失禮了!」
隨後,它抬起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每一個字,像是要把自己的血肉都割下來:「鄙人代表三井商行……同意!同意您的條件!」
「三塊大洋一份!兩百萬份!預付全款!一切……照辦!」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它的商業尊嚴,卻又像是在點燃它心中對暴利的渴望。
劉鎮庭看著田中一郎那副徹底屈服、認命又帶著貪婪的複雜表情,心中冷笑不已。
「這就對了嘛,和氣生財。」劉鎮庭坐回沙發,重新端起茶杯。
就在這時,田中忽然再次開口,神情嚴肅且帶著幾分懇求:「不過,劉桑,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我希望這個成交價格,只有我們在場的這幾個人知道。」
劉鎮庭和項老闆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田中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解釋道:「如果這個『天價』被傳出去,被其他財閥或者國內激進派知道,大日本帝國的顏面將會……非常難看。這對三井的聲譽也是一種打擊。」
「哦——」
劉鎮庭和項老闆相視一笑,瞬間懂了。
這小鬼子,既要當冤大頭,還要立牌坊啊!怕被人說成是「給中國人送錢的傻子」。
「行。」
劉鎮庭一臉輕鬆地點了點頭,答應得很乾脆:「只要錢到位,面子我給足你。放心,我們中國人最講信譽,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得到劉鎮庭的保證,田中一郎終於長鬆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然而,令劉鎮庭沒想到的是,這個為了「面子」而提出的保密協議,日後竟然成了他拿捏田中一郎、甚至利用它的重要把柄。
送走這隻「肥羊」後,還沒等劉鎮庭高興太久,一份來自洛陽老家的加急電報,打破了這份喜悅。
洛陽老家傳來了最新的消息——爆發了第二次蔣馮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