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劉鎮庭的雙眼中,閃過了一抹足以讓人如墜冰窖的寒意。
那名英國侍從並不是解決問題去了,而是徑直跑向服務台,對著一名大腹便便的洋人低聲耳語,手指還不時挑釁地指向劉鎮庭的方向。
那個胖子——華懋飯店的大堂經理皮特,聽完後連眼皮都沒抬,眼中滿是舊殖民者那種根深蒂固的傲慢與慍怒。
他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不知道下達了什麼命令。
「吱嘎——吱嘎——咔嚓!」
一陣皮革摩擦地板和沉重武器槍托點地的雜音,在華麗的廳堂內突兀響起。
駐守在旋轉銅門內、以及走廊拐角陰影里的一隊保安,同時拔出了刺刀!
這些身材魁梧、皮膚黝黑髮亮的「紅頭阿三」(印度錫克教保安),頭上纏著猩紅包巾,端著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李恩菲爾德步槍,快步朝劉鎮庭一行人圍了過來。
原本優雅用餐的各國政客和名媛們紛紛停下刀叉,眼中閃爍著興奮且戲謔的光芒。
甚至有人端起了紅酒杯,好整以暇地等著看這群華人,被粗暴驅趕出飯店的滑稽場景。
看到這一幕,劉鎮庭心中的屈辱和憤怒,達到了頂點!
在另一時空,經常聽說在這個屈辱的年代裡,外國人在我們自己的地盤,經常歧視華人。
甚至還聽說過,洋人的高檔飯店或者酒店內,會掛出「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招牌侮辱我們。
只是沒想到,這事還讓自己給碰上了。
更離譜的是,出現這種顧客不滿的事,經理和負責人不僅不出面解決,竟然直接讓保安來趕人。
這些紅頭阿三走來後,剛才那名傳話的侍從覺得有人撐腰,底氣也更足了。
走上前,用生硬的中文威脅道:「你們!馬上離開這裡!否則!後果...你們自負!」
而他身後的紅頭阿三們,更是眼神輕蔑的打量著劉鎮庭和他的隨從們。
「少將軍?要不要我們把這群雜碎給滅了!」
劉鎮庭身後一名警衛上前半步,用憤怒的語氣說道。
其他警衛們則是冷眼看著圍上來的保安,右手同時放在腰間的槍柄殺上。
這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警衛員,哪怕只有幾個人,也不是這幾個看似彪悍,其實就是花架子的印度阿三能比的。
只等劉鎮庭一個手勢,他們瞬間就會變成屍體。
「不急,還沒到那個地步。」劉鎮庭抬手,示意隨從不要在大廳開火。
說罷,劉鎮庭冷笑一聲,將目光對準了著那個站在吧檯後面的胖經理。
就在所有人都靜待好戲發生時,劉鎮庭提高了嗓音,大聲說道:「皮特是吧?」
「你在沙遜洋行幹了十年,應該知道維克多·沙遜(沙遜大老闆)和怡和洋行的約翰大班關係很好吧?」
「我建議你,現在立刻給怡和洋行的約翰大班打個電話。」
「告訴他,『洛丹牌』的老闆劉鎮庭就在這裡。」
說到這裡時,劉鎮庭用十分不屑的語氣,緩緩說道:「順便再替我轉告他一句,既然華懋飯店不歡迎我,那怡和洋行就別想再從我手裡拿到洛丹牌香皂的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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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出門右轉,把這筆幾百萬大洋的訂單,全砸給法國人、美國人,或者繼續給戰敗的德國人!」
此言一出,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死一般寂靜。
華懋飯店的老闆:維克多·沙遜,雖然富可敵國,還擁有英國爵位,但沙遜家族畢竟是猶太裔。
其地位,根本無法和怡和洋行這種,直接調動大英帝國的國家機器相比。
所以,「怡和洋行」、「約翰大班」、「洛丹牌老闆」等詞彙組合在一起,瞬間讓胖經理皮特在內的所有人洋人不敢再小覷這位中國人。
在如今的上海灘,誰不知道「洛丹牌」香皂?
全上海的英國人、法國人、美國人、日本人等,都削尖了腦袋都想擠進項老闆的辦公室,想和劉鎮庭這位幕後老闆攀上關係,就為了拿到更多的香皂配額。
除了洛丹牌老闆的身份,劉鎮庭還是各大洋行的軍火大主顧!
一戰結束後,英法等戰勝國以及戰敗的德國,國內軍工廠的倉庫里堆滿了快要生鏽的剩餘軍械。
全歐洲的資本家都在發瘋一樣,想把這些破銅爛鐵傾銷到貧窮的中國來換取真金白銀。
所以,各大洋行的大班在面對劉鎮庭時,也得陪著笑臉。
此時,胖經理皮特,死死地盯著劉鎮庭。
對方那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那雙冰冷且充滿壓迫感的眼睛,以及他那輕描淡寫的口氣,絕不是一個普通華人能裝出來的!
皮特的心臟開始狂跳,直覺告訴他,對方不是在唬人。
可是…萬一呢?
在這個租界裡,洋人就是天。
如果他堂堂華懋飯店的大堂經理,被一個隨便跑進來的華人隨便報幾個名頭就嚇得跪地求饒,那他丟的不僅是自己的臉,更是沙遜老闆的臉,也會是整個大英帝國的臉!
一旦鬧出烏龍,以後他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還怎麼混?
「Hold on!(等一下!)」
在極其劇烈的心理鬥爭下,皮特猛地大吼一聲。
他一邊掏出手帕擦著額頭上瘋狂冒出的冷汗,一邊指著那些紅頭阿三喊道:「把槍放下!留在原地,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他!」
紅頭阿三們面面相覷,雖然放下了槍口,但依然保持著包圍的姿態。
皮特不敢有絲毫耽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向服務台的電話機,用顫抖的手指撥通了怡和洋行大班約翰的專線。
他必須求證!
同時,他還在心裡祈禱:這個華人是個騙子,否則…
電話通了,皮特用極其諂媚且帶著一絲試探的語氣,將這邊發生的事情以及劉鎮庭的名頭快速匯報了一遍。
然而,下一秒——
「FUCK YOU!!!」
電話那頭,平時素來自詡為英倫紳士的約翰大班,當即發出了瘋狂咆哮,巨大的音量震得皮特耳膜生疼。
「皮特!你這個腦子裡裝滿狗屎的蠢豬!」
「你知不知道劉先生是我們洋行的大主顧,是我們洋行的貴賓嗎?你竟然敢讓保安拿槍指著他?」
「你給我聽著!如果劉先生被你們趕出華懋飯店的大門,我可以向你保證!」
「你們老闆維克多,一會親自把你剁碎了,扔進黃浦江餵魚!」
「你聽到沒有!馬上向他道歉!求得劉先生的諒解!」
「啪!」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皮特握著話筒,臉色在一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為一種死灰般的鐵青色。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徹底軟了,如果不是靠著吧檯,他已經癱倒在地。
他竟然惹到了一個足以在上海灘呼風喚雨,就連頂級洋行大班,都要當菩薩供著的華人?
這個世界怎麼了?一個中國人什麼時候可以騎到他們洋人頭上,拉屎拉尿了?
在一群不明所以的賓客和還沒反應過來的英國侍從注視下,皮特像是瘋了一樣推開服務台的擋板,跌跌撞撞地沖向劉鎮庭。
剛才那種殖民者的傲慢與顧忌「洋人面子」的矜持,此刻被他像垃圾一樣拋在腦後。
「劉…劉先生…」皮特在距離劉鎮庭還有兩步遠的地方,猛地剎住車,深深地鞠了一躬。
聲音也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並還帶著濃濃的哭腔。
「這...這是一個誤會…上帝啊,請...請您務必寬恕我們的無禮…」
看著前一秒還趾高氣昂的大堂經理,此刻像一條搖尾乞憐的老狗一樣鞠躬發抖。
原本等著看劉鎮庭笑話的各國客人們,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而那個狐假虎威的英國侍從,此刻已經徹底傻眼了。
他驚恐地看著劉鎮庭,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劉鎮庭依然挺直著腰杆站在那裡,對於皮特的哀求無動於衷。
這時,他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嚇得雙腿發軟的英國侍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意地招了招手:「你,過來...」
這個英國侍從已經嚇得渾身發抖,他看著平日裡高不可攀的經理竟然像奴才一樣對這名中國人卑躬屈膝,雙腿早就開始發軟了。
就在英國侍從還在發愣時,劉鎮庭毫無徵兆的陡然提高了嗓音,怒斥道:「過來!」
這震耳欲聾的一嗓子,不僅嚇得英國侍從差點小便失禁,就連胖經理皮特都被嚇得暫時停止了呼吸。
回過神後,皮特當即衝著那個惹禍的英國侍從,呵斥道:「你他媽耳朵聾了嗎?沒聽到劉先生叫你嗎?過去啊!」
那名英國侍從緊張的吞咽了下口水後,再三掙扎,最後硬著頭皮哆哆嗦嗦地走上前。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清脆而響亮,迴蕩在整個華懋飯店那寂靜的大廳里。
劉鎮庭這一巴掌,直接將那名侍從打得橫飛出去。
那名英國侍從的半邊臉瞬間紅腫紫青,鮮血混著斷牙噴了一地。
在所有洋人驚詫的目光下,劉鎮庭一語雙關的嘲諷道:「打你,是因為你這條洋犬,太欠缺管教了!」
說罷,劉鎮庭接過警衛遞來的白手帕,仔細地擦了擦手,隨手扔在了侍從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