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零點三。
林川的手指死扣在保溫杯壁上,金屬被他捏得變了形。
通訊器里漢克的喘息聲還在,帶著尾音的顫。
「你確定?(`・ω・´)」
「數據不會騙人。(;°Д°)全頻段能量掃描結果,它剛才的輸出只占總儲量的千分之三。局長,這個東西的體量……我們所有的模型全部失效了。」
林川沒接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片被全球火力打出來的「僵持線」。
金屬網還在,大氣牆還在,斯考特的雷射柱還在。
全球七十八顆衛星在噴著藍色尾焰,幾十個國家的飛彈還在往天上砸。
地球使出了全力。
對面只是伸了個懶腰。
操場上那些剛才還在吼叫慶祝的士兵不知道這個數據。他們還在興奮地互相拍肩膀,還以為防線頂住了。
林川把這個消息咽了下去。
「漢克,這個數據加密。只傳到我的終端上。(`・ω・´)」
「明白。(;°Д°)」
林川把通訊器從耳邊拿下來,低頭看了一眼。
保溫杯上映著天空那片血紅色的光。
他的臉也是紅的。
他把保溫杯揣進口袋,攥了一下拳頭,鬆開。
「燈塔計劃。」他在心裡默念。
琴是唯一的牌。
從一開始就是。
防線、衛星、飛彈、全球火力,全是給琴爭取那幾分鐘窗口期用的。
不是用來贏的。
是用來拖的。
但這個「拖」字能撐多久?
答案在十七分鐘後揭曉了。
僵持的第十八分鐘。
林川正在塔台上和李鐵軍確認地面部隊的傷亡報告,通訊器里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
「嗡——」
不是通訊器的聲音。
是天上傳下來的。
林川猛地抬頭。
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變了。
它的中心,原本是均勻的純黑。但此刻,純黑的正中央出現了一條裂縫。
它張嘴了!
那條裂縫在擴張。一米。十米。一百千米。
以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速度往兩邊撕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裡面是更深的黑。
比宇宙的虛空還深一萬倍的黑。
那是虛無本身。
是「嘴」。
林川的腿軟了一下。不是恐懼。是純粹的物理反應。
那張嘴張開的一剎那,一股比之前強了百倍的引力波從裂縫中心噴射而出。
像一根標槍,從天幕上筆直地插下來。
金屬防禦網被穿透了。那道引力波從網面正中間切過去,邊緣的金屬連融化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引力差撕碎成了原子。
大氣牆被穿透了。奧蘿羅苦心經營的五公里厚龍捲切割層,在那道引力標槍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漢克的聲音在通訊器里炸了。
「局長!雷達報警!它改變目標了!它鎖定了琴的能量頻段!(;°Д°)」
下一秒。
那道引力波砸到了地面。
砸到了所有人的身體上。
林川的膝蓋直接磕在了塔台地面上。他的雙手撐著鐵欄杆,十根手指攥得鐵桿都變了形,脊椎骨在皮膚底下一節一節地響。
咔。咔咔。
骨頭的聲音。
不只是他。
整個基地,幾千號人同時感受到了。
李鐵軍一條腿跪在地上,步槍杵著當拐棍,臉上的肌肉全扭在一起,青筋從額頭擰到脖子。
操場上的士兵成片成片地趴下去,有人兩手按著胸口,嘴巴張著合不上,肋骨在胸腔里嘎吱作響。
老周從椅子上滑下來,膝蓋砸在水泥地上,受傷的手指死摳著桌腿。
楊小銳跪在地上,平板從手裡滑掉了,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半,她根本顧不上撿。她雙手按著地面,胃裡的東西往上涌。
引力在壓。
從天上壓下來。
像有一座山,從天頂往每個人的脊梁骨上坐。
林川的牙齒咬在一起,後槽牙上的琺瑯質被磨出了粉末。他的眼睛死盯著地下指揮所的方向。
琴在那裡。
它衝著琴來的。
通訊器里全是雜音。漢克的聲音斷續續往外蹦。
「引力波強度……超出量程……!目標坐標精確鎖定……地下七層訓練室……!(;°Д°)」
地下七層。
精神訓練室的合金牆壁在發出金屬疲勞的哀鳴聲,合金板一塊往內彎曲,鉚釘從接縫處彈射出來,打在對面的牆上嵌了進去。
琴懸浮在訓練室正中央。
她的身體周圍,鎢銅合金拘束服表面的六邊形甲片正在一片接一片地亮起金光。
是鳳凰的金光,正從裡面往外燒。
她閉著眼,從戰鬥開始就閉著。
她在等。
等什麼?
等那個東西來找她。
現在,它來了。
那道引力波穿透了七十米的土層,穿透了三層合金防爆門,穿透了精神屏蔽層,直接拍在了琴的身上。
拘束服表面的偏轉晶體全部過載,藍色光線變成了白色,變成了刺目的銀色,然後一片接一片炸裂開來。
碎片飛濺。
琴的身體往下墜了半米。
她的眉頭擰了一下。
但沒睜眼。
又過了三秒,引力波的強度還在攀升,拘束服左肩的甲片徹底碎了,露出裡面被金光浸透的皮膚。
五秒。
十秒。
合金地板開始往下塌陷,以琴為圓心,半徑五米內的金屬全在彎曲、撕裂、向下凹。
十五秒。
琴的嘴唇動了。
她說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查爾斯聽見了。他坐在輪椅上,腦波放大儀的金屬環已經被引力壓得貼在了頭皮上,整個人弓著背,卻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夠了。(╹_╹)」
琴說。
「你找我,來了。」
她睜開了眼睛。
兩個眼眶裡流淌著的,是沸騰的光,像兩顆微縮的太陽嵌在她的臉上。
她的頭髮從馬尾里掙脫出來。一根根豎起。紅色的髮絲在空氣中燃燒,從髮根到發尖,一寸一寸變成了流動的金色火焰。
整個人懸浮著往上升。
一米。兩米。三米。
她的右腳抬起來。
踏下去。
轟!
半米厚的合金地板在她腳下碎成了蛛網狀的裂紋,碎片往四面八方飛射,整個訓練室的地面塌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大坑。
衝擊波從坑底往上炸開。
合金天花板被一拳打穿。
六層。五層。四層。三層。
琴的身體拖著一條十幾米長的金色尾焰,從地下七層一路往上撕,每一層的水泥和鋼筋在她面前跟豆腐沒區別,一碰就碎,碎了就化,化成金色的粉末灑在身後。
二層。一層。
地面!
燕山基地操場正中央的水泥地面炸開了一個直徑二十米的大洞。碎石塊飛到了半空,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被金色的火焰灼成了灰燼。
琴從地底沖了出來。
金光炸開的那一下,方圓三百米內所有還跪在地上的人被一股熱浪往外掀了出去。不是傷害。是能量溢出時的物理推力。但足夠把每一個人從那股壓垮骨頭的引力下解放出來。
引力波斷了。
因為它的目標,不在地底了。
林川趴在塔台的鐵欄杆上,仰頭看著那道金色的流星往天上沖。
快。
太快了。
十秒鐘不到,那道金光就穿過了對流層,穿過了平流層,衝出了大氣層。
然後,琴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那是拘束服領口內焊著的監測模塊在廣播。
聲音很穩。
穩得不像一個正在往宇宙怪物嘴裡飛的人。
「你不是想要鳳凰嗎?(╹_╹)」
「我全給你。」
通訊器里傳來一聲輕響。
那是琴腦海里最後一道封印碎裂的聲音。
百分之百。
鳳凰之力同化率。
百分之百。
全開。
一點不留。
林川看見了。
在那顆藍色星球的外圍大氣層之上,一朵金色的花正在綻放。
翅膀從琴的身體兩側往外延展,一公里,十公里,一百公里。
還在長。
還在長。
翼展超過了東京到上海的直線距離。
一隻實質化的、由純粹鳳凰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鳥,在太空的真空中成形了。
它發出了一聲長嘯。
那聲嘯不是聲波。聲波在真空里傳不了。
那是精神共振。
全球七十八億人,在同一秒鐘,腦子裡聽見了同一聲鳥鳴。
清亮。
滾燙。
然後,火鳳凰動了。
它收攏雙翼,金色的尾羽在身後拖出幾千公里的光帶,以一種違反所有物理定律的加速度,直衝向了天幕上那張裂開的巨嘴。
金色與黑暗碰撞的那一刻。
沒有聲音。
只有光。
一道從碰撞點往四面八方擴散的能量衝擊波,掃過了整個近地軌道,掃過了月球,掃過了火星軌道。
地球上,所有人抬起頭。
天變了。
整片天幕,從南極到北極,從東半球到西半球,全部被渲染成了流動的金色與紫色交織的光幕。
極光。
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極光風暴。
光帶在天空中翻湧、捲曲、撕裂、重組,像一幅被打翻了顏料盤的畫布,金色和黑色在上面廝殺,紫色和紅色在縫隙里爆開。
燕山基地操場上,幾千號人仰著頭,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川站在塔台上,保溫杯從口袋裡滑了出來,砸在腳邊,他沒彎腰撿。
他盯著天上那片金色與黑暗交戰的畫面。
通訊器里,漢克的數據在瘋狂跳動。
「鳳凰能量輸出……爆表了!完全爆表了!(;°Д°)同化率百分之百!琴的生命體徵還在!心跳兩百四十七!她活著!她在和那個東西正面對撞!」
林川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人聽見他說了什麼。
風太大了。
極光的芒把他的臉照成了半金半暗。
他彎腰,把保溫杯從地上撿起來,攥在手裡。
然後他撥通了全頻道。
「所有人聽令。(`・ω・´)」
他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遍了整個基地,傳遍了全球所有還在運轉的通訊終端。
「燈塔已點燃。掩護編組全員就位。」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隻正在燃燒的金色巨鳥。
「送她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