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沒來得及回答。
因為天上變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片正在吞噬者體內燃燒的金色光芒,在通訊斷裂的同一秒,像一鍋被人猛地攪亂了的熔金,原本有序輻射的光刃陣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無規律的、瘋狂旋轉的金紅色能量颶風。
那道颶風從吞噬者的裂口中往外溢。
往地球方向溢。
近地軌道上,剛才還在被金色光刃切割的吞噬者外殼裂縫邊緣,開始往外噴射混雜著金色和猩紅的能量流。那些能量流不再指向吞噬者核心,而是像失控的消防水管,四面八方亂甩。
有三道能量流的方向,直指地球大氣層。
漢克的聲音從通訊器里炸了出來,嗓子已經不是顫了,是劈了。
「近地輻射警報!(;°Д°)鳳凰溢散能量正在接觸大氣層外緣!如果繼續擴散,三分鐘內整個北半球會被金色輻射覆蓋!那是恆星級熱輻射!」
林川的指甲扣進了鐵欄杆的鏽皮里。
她在失控。
然後,那聲音來了。
沒有通過通訊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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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通過任何電子設備。
直接砸進了腦子裡。
「啊——————!!」
琴的尖叫。
那聲尖叫穿透了四百公里的真空,穿透了大氣層,穿透了所有人的顱骨,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從太陽穴插進去,在腦漿里攪了一圈。
林川的膝蓋撞在了塔台的鐵欄杆上。
他雙手抱頭,整個人弓了下去。
不只是他。
整個燕山基地,四千八百多人,三萬七千名士兵,在同一秒鐘捂住了腦袋。
操場上,成片成片的人倒下去。有人跪著,有人趴著,有人蜷成一團在地上滾。
那聲尖叫裡帶著的東西太多了。
憤怒。
力量。
一個活生生的人,正在被自己身體裡的火從裡到外地燒。
每一根神經被燒斷的感覺。
每一段記憶被熔化的感覺。
「我」正在消失的感覺。
全部,一絲不落地,灌進了所有人的腦子裡。
林川的手指摳著太陽穴,指甲嵌進了皮膚。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不規則地跳,跳得太快了,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查爾斯!她的精神波是怎麼穿過來的?!(`・ω・´)」
查爾斯的聲音從地下七層傳上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氣音,像是用最後一口氣在說話。
「不是我轉發的。(╹_╹)是鳳凰在自動廣播。她的精神防護層全拆了,腦波放大儀只是充當了信號增幅器。所有變種人……天然就在她的精神頻段上。」
又一波尖叫砸下來。
「呃——!」
林川一拳捶在欄杆上,指關節被鐵鏽磨出了血。
疼。
但這個疼比不上腦子裡那團火的萬分之一。
漢克的聲音斷續續衝進來,像是一邊吐一邊在喊。
「局長!琴的同化率突破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安全極限!(;°Д°)鳳凰的毀滅意志正在全面接管她的副交感神經!她快要變成純粹的災難化身了!」
林川抬頭。
天上那片光芒已經完全變了顏色。
金色消失了。
猩紅和暗紫交織在一起,翻湧,膨脹,從吞噬者的裂口中往外擴張,像一朵正在開放的毒花。
那朵花在往下壓。
往地球方向。
「用大口徑穿甲彈打醒她!必須物理切斷!(`д´)」
聲音從林川身後炸出來。
李鐵軍。
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上了塔台,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樣子,雙眼通紅,額角的青筋跳得像要破皮。他左手拎著一把重型狙擊槍,右手已經拉開了槍栓。
咔嚓。
那聲金屬碰撞在風裡炸開來,刺得人耳膜疼。
林川一步跨過指揮台的邊沿。
一隻手死按住了李鐵軍手裡那根發燙的槍管。
槍管上的餘溫燒得他掌心起了一層白泡。他沒松。
「把槍給我放下!(`・ω・´)」
林川的聲音像從喉管最深處刮出來的鐵片,每個字都帶著茬口。
「物理攻擊對暴走鳳凰等於撓痒痒!連老萬的磁場現在都靠近不了她三公里之內!你一發子彈上去,打不醒她,是給火上澆油!」
李鐵軍攥著槍身的手指在抖,十根手指頭全白了。
他的牙咬得咯吱響。
「那怎麼辦!(`д´)就看著她把地球也一塊燒了?!」
林川沒回答他。
他鬆開槍管,轉身,死盯向塔台下方地下指揮所入口的方向。
「教授!(`・ω・´)」
他第二次喊了這個名字。
但這次不是求救。
是命令。
「強行橋接全頻段腦波網絡!把我們下面所有人的核心記憶,毫無保留地灌進她的腦子裡!」
通訊器里安靜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後查爾斯的聲音傳出來了。沒有猶豫,沒有質疑,甚至沒有確認。
「明白。(╹_╹)」
地下七層。
查爾斯坐在輪椅上,臉色白得像張紙。嘴角的血跡還沒幹,又有新的往外涌。
他閉上眼。
然後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腥味從口腔里炸開,劇痛沿著三叉神經直衝腦幹,把那層因為精神力衰竭而模糊的意識硬生生拽了回來。
清醒了。
全部清醒了。
他的雙手按上了腦波放大儀兩側的金屬環。
嗡——
放大儀的功率指示燈開始跳。
綠色。
黃色。
橙色。
紅色。
指示燈瘋狂閃爍,頻率越來越快,越過了安全線,越過了警戒線,一路飆到了最頂端那個從來沒亮過的位置。
自毀紅線。
助手從旁邊衝過來,伸手要去關電源。
「教授!您的精神力只剩百分之四十了!這個功率會燒穿您的——(;°Д°)」
「別碰。(╹_╹)」
查爾斯的聲音平靜到了極點。
助手的手停在半空中。
查爾斯的嘴角掛著血,但微翹了一下。
「精神力只剩百分之四十?夠了。我又不是一個人在幹活。(╹◡╹)」
他閉上眼。
精神觸手從腦波放大儀中爆射而出。不是一條。不是十條。
是數千條。
同時向外延伸,覆蓋整個燕山基地,覆蓋每一個活著的意識。
塔台上。
林川抓起全頻道通訊器,按下了廣播鍵。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腦子裡那聲尖叫還在餘震,太陽穴的血管在跳。
但他開口了。
聲音從基地每一個揚聲器里同時炸出來。從操場到壕溝,從地下掩體到醫療帳篷,從前沿陣地到後勤廚房。
「基地所有人聽令!(`・ω・´)」
幾千雙眼睛從地上、從牆邊、從泥坑裡抬起來,看向揚聲器的方向。
「立刻敞開你們的大腦防線!」
林川的嗓子已經嘶了,聲帶在拉扯。
「不要想什麼世界末日!去想你們在這裡度過的最踏實、最普通的日子!想你吃過的飯!想你發過的牢騷!想你收到的錦旗!想那些讓你覺得這輩子值了的破事!」
他把通訊器攥得外殼都裂了一條縫。
「把那些東西,全部!毫無保留地!塞進她腦子裡!(`・ω・´)」
他吸了一口氣,最後一句話從胸腔深處砸出來。
「告訴她還有家!告訴她有人等她回來!」
廣播關了。
操場上安靜了兩秒。
然後。
四千八百多人。
幾乎在同一個呼吸之間,閉上了眼睛。
查爾斯感覺到了。
數千道精神屏障,在同一秒鐘,全部降下。
沒有一個人猶豫。
沒有一個人保留。
像大壩同時開閘,無數條意識洪流衝進了他搭建的精神橋樑,匯聚,交融,擰成了一股發著光的龐大繩索。
那根繩索從地面出發,穿過大氣層,穿過金屬網殘骸,穿過猩紅色的暴走火焰。
向著太空中那隻正在失控的火鳥。
一寸一寸地。
逼近。
查爾斯攥著輪椅扶手的雙手上青筋暴起,鼻腔里兩道血線流到了下巴。
他的嘴唇在動。
「琴。(╹◡╹)」
他的聲音順著那根精神繩索往上爬。
「別走。」
「看他們給你帶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