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鐘。
林川的手拍在通訊器上。
"西北編組!就位沒有?(`・ω・´)"
通訊器里傳來呼嘯的風聲,黃土高原上刮的那種干風,沙子打在麥克風罩上噼啪響。
趙大壯的嗓門從那頭炸出來,聲音劈了一半,另一半被風捲走了。
"就位了!四十三萬人全在地里蹲著呢!就等你一聲令下!(;°Д°)"
林川看了一眼全息投影上那片密集得發綠的金色節點群落,深吸一口氣。
"種。(`・ω・´)"
一個字。
"給我種到天上去。"
通訊器那頭,趙大壯把手裡的對講機換了個手,轉身面對著身後那片黃土地。
滿坑滿谷的人。
從山樑上看下去,四十三萬人蹲在田間地頭,密麻一片,跟收麥子似的。
只不過手裡沒鐮刀,掌心朝下,貼著乾裂的黃土。
趙大壯把通訊器舉到嘴邊,聲音大得能把山對面的野兔震出洞。
"弟兄們!局長說了!種!往死里種!種它娘的!(`д´)"
四十三萬人沒有回話。
沒有歡呼。
沒有口號。
就是手往土裡一按。
地下主控室。
漢克的監測屏幕上彈出一串數據。
"酸液雨已進入電離層!預計四分鐘後接觸地表!濃度足以溶解鋼鐵!(;°Д°)"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打,同時盯著另一塊屏幕上西北區域的實時衛星畫面。
畫面里,黃色在消失。
綠色在蔓延。
速度快得衛星的刷新率都跟不上。
趙大壯腳下的土地裂開了。
有東西從底下往外拱。
比胳膊粗的藤蔓從裂縫裡鑽出來,翠綠色,表面掛著細密的絨毛,像放大了一千倍的黃瓜秧子。
一米。
三米。
十米。
還在長。
趙大壯往後退了兩步,仰頭看著眼前那根已經竄到了五層樓高的藤蔓,鼻子裡噴出一聲粗氣。
"好傢夥,種了一輩子苞谷,頭回見這麼精神的苗子。"
他旁邊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陳小草。
十六歲,超凡學院植物系第一期畢業生,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少年圓潤。
但她的手穩得很。
十根手指全插進土裡,指縫間滲出淡綠色的螢光,精神力順著土壤的毛細結構往下灌。
她的聲音通過精神網絡同步傳進了方圓兩百公里內所有植物系覺醒者的腦子裡。
"大家注意!手心貼土!精神力灌進根系!(╹◡╹)想像藤蔓要長到天上!要比雲還高!"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農民蹲在她旁邊,滿臉疑惑。
"閨女,我種了三十年苞谷,從來都是往低了想,怕它倒伏。你讓我往高了想?"
陳小草偏頭看了他一眼。
"叔,你就當這是搭豆角架子。只不過架子要搭到大氣層外頭。(╹◡╹)"
老農民愣了兩秒。
然後他把手往土裡按了按,閉上眼。
精神力灌下去的那一刻,他腳底下的土"咔嚓"裂了一條縫,一根比大腿還粗的藤蔓從裂縫裡彈射而出,裹著泥土和石子,徑直衝向天空。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還在長。
老農民抬頭看著那根已經沒入雲層的藤蔓,嘴巴張開了。
"我日……比我家核桃樹長得還快……"
同一秒。
四十三萬人的腳下,全部裂了。
衛星畫面上。
整片黃土高原的地表像是被人掀開了蓋子。
無數根翠綠色的藤蔓從大地深處湧出來,密集到衛星鏡頭裡看過去只剩一片純粹的綠。
它們往上長。
十米、百米、千米。
穿過了對流層底部。
彼此纏繞,交叉,編織。
像一群經驗豐富的老手在編竹筐,只不過這個筐的尺寸大到能罩住半塊大陸。
漢克的椅子又翻了。
這回他沒從地上爬起來,直接趴著看屏幕。
"藤蔓覆蓋面積……兩百萬平方公里?!(;°Д°)還在長!"
他的聲音已經不是人類正常音域了。
"三百萬!四百萬!它們在大氣層內側編了一層……棚?!"
對。
棚。
就是種地的棚。
和大棚蔬菜那個棚,本質上沒區別。
只不過這個棚不是用來擋雨水的。
是用來擋宇宙怪獸吐出來的酸的。
高空。
一萬五千米。
奧蘿羅懸浮在藤蔓棚的頂端邊緣,銀白頭髮被高空氣流吹成了一面旗。
她的雙手在揮動。
全球大氣環流再次改道。
那片從吞噬者嘴裡傾瀉而下的暗黃色酸液雨,原本是漫天撒網式往地面灌。
但在奧蘿羅的引導下,高空氣旋把酸液流全部歸攏到了一起,匯成了一道集中的瀑布。
直衝藤蔓棚正上方。
"風向已調整。(╹_╹)"奧蘿羅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酸液雨被我引導到了藤蔓棚正上方。全部接住。"
酸液砸下來了。
暗黃色的液體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撞在了那層由幾億根藤蔓編織成的綠色穹頂上。
嗤嗤。
白色的蒸汽從接觸面往上冒。
所有人的心提了起來。
溶解了嗎?
漢剋死盯著數據。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沒溶?!(;°Д°)"
他的聲音變了調。
屏幕上的數據讓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藤蔓的纖維結構在接觸酸液的那一刻發生了變化。
植物細胞壁的纖維素結構被鳳凰之力強化後,產生了一種自適應反應。
它不是在抵抗腐蝕。
它在吃。
楊小銳從主控台那頭衝過來,平板舉到了林川面前。
"局長!藤蔓在吸收酸液!不僅沒被溶解,反而……在加速生長?!(;°Д°)"
林川低頭看了一眼數據。
藤蔓覆蓋面積:六百二十萬平方公里。
還在漲。
每喝一口酸液,藤蔓就竄高三十米,枝葉就鋪開兩百平方公里。
這玩意兒在拿宇宙怪獸的攻擊當肥料。
林川靠回了椅背。
保溫杯攥在手裡,金屬杯壁上的茶漬在燈光下泛著暗色。
"這幫老農民……(`・ω・´)"
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度。
"種了一輩子莊稼,換了個品種,照樣種得服服帖帖。"
外圍觀察掩體裡。
那三個外國軍事觀察員還沒從張阿姨一勺碎觸手的震撼里緩過來。
衛星畫面切到了西北區域的實時圖。
英國人扶著防爆玻璃,嘴裡的單詞已經不連貫了。
"他們居然…… 在種地?正處在星際戰爭的關頭? (;°Д°)"
法國人雙手抱頭,聲音發虛。
"這,這不可能...四十萬人...種了一棵覆蓋半個亞洲的...蔬菜?"
澳大利亞人已經放棄了思考,直接坐在地上。
"我建議以後再也不要和這個國家打仗。永遠不要。"
通訊器里,趙大壯的聲音又沖了出來。
"林局長!那黃湯子全讓咱藤蔓棚給吃了!一滴都沒漏下來!(`д´)地里的老鄉們問,還要不要繼續種?"
林川正要開口,漢克的聲音插了進來。
語氣變了。
從剛才的亢奮變成了一種林川極其熟悉的東西。
恐懼。
"局長。(;°Д°)"
漢克的聲音壓得很低,到幾乎是在耳語。
"吞噬者……停止釋放酸液了。"
林川的後背挺直了。
"它在幹什麼?"
漢克的呼吸聲粗得像拉風箱。
屏幕上的數據在紅線上瘋跳。
"它在收縮。"
林川站起來了。
"不是在退縮。(;°Д°)"漢克的聲音在發顫。
"是在壓縮自身體積。"
全息投影上,天幕實時監控畫面里,那個月球三倍大的黑色不規則球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邊緣在往中心坍塌。
外殼在往內擠壓。
體積在急劇減少。
但質量讀數沒有任何變化。
同樣的質量,被塞進了越來越小的空間裡。
密度在瘋漲。
林川的手指攥緊了保溫杯。
漢克的手指在鍵盤上砸出一串數據,聲音從通訊器里擠出來的時候,每個字都帶著顫。
"月球三倍體積……正在壓縮到直徑五百公里……三百公里……一百公里……(;°Д°)"
數字還在跳。
"五十公里……十公里……"
林川盯著全息投影上那團正在急劇縮小的黑影。
它越小,顏色越深。
深到連投影設備都無法正確渲染那種黑,像一個不斷被攥緊的拳頭。
攥到骨頭碎裂、血肉橫飛都不鬆手的那種攥法。
"兩公里……一點三公里……(;°Д°)"
漢克的聲音斷了一下。
然後他說出了最後一句。
"穩定在了直徑零點九七公里。質量不變。密度……已經超過白矮星物質極限。"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最後一組分析結果念出來的時候,聲帶都在發抖。
"局長,它在聚能。(;°Д°)"
林川的牙齒咬在了一起。
"它把自己所有的質量和能量壓縮到了不到一公里的體積里。"
漢克的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像是他整個人的重量都砸在了椅背上。
"這是要一擊定勝負。"
「先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