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東西正在靠近。」
琴說完這句話，精神接入台上的波形又多了一層，原本無法識別的信息開始向她的鳳凰代碼靠攏。
林川沒有催她，只把艦橋權限全部轉入靜默模式，隨後接通地球方向的精神鏈路。
「查爾斯，能聽見嗎？」
「可以，但跨越十二光年的連接消耗太大，我只能幫琴穩定通道，無法直接接觸對方。」
查爾斯的回應傳進意識頻道，斷續的雜音夾在每個字之間。
琴抬手按住接入台，金色鳳凰印記再次亮起。
「我需要進去和它談，查爾斯，幫我守住出口。」
「連接發生異常，我會立刻拉你回來。」
林川看著不斷接近的紅點，把艦長席的控制權限接到自己面前。
「別硬撐，問清能問的，拿不到答案就退出。」
琴看向他，停了兩秒才開口。
「你會聽見全部內容。」
「那更好，省得你回來寫四十七頁接觸報告。」
「這時候還提報告？」
「程序能讓人保持清醒，你去吧。」
琴閉上眼，精神場沿那條陌生連接向外延伸，艦橋從她的感知中退去。
再次睜眼時，她已經站在一片沒有邊界的精神空間內，腳下沒有地面，遠處也看不到星光。
前方只有一團流動的金色光霧，時而聚攏，時而散開，沒有固定輪廓。
查爾斯建立的精神錨點停在她身後，林川的意識通過那處錨點接入，只保留聽取權限。
琴先開了口。
「你是誰？」
金色光霧向前移動了一段，那股古老的信息重新排列，轉成她能夠理解的語言。
「我是看守者，守護種子散落星域的意志殘片，我已經等待了十七萬年。」
琴沒有靠近。
「十七萬年，你一直在等原始代碼被激活？」
「我等待種子的繼承者，也等待能夠承受種子的文明。」
「你說自己是殘片，那完整的看守者在哪？」
金色光霧停在原處，內部的信息出現大片缺口。
「我不知道。」
「你守了十七萬年，卻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時間損壞了我的記憶，我只保留職責，警告，還有通往圖書館的部分記錄。」
琴抓住了最後三個字。
「種子，原始代碼，是鑰匙。」
「它打開什麼？」
光霧內部亮起大量符號，每個符號都與原始代碼存在聯繫，可琴只能讀懂極少一部分。
「圖書館。」
「造物主留下的圖書館。」
「那裡保存所有知識，所有技術，還有被記錄文明留下的結晶。」
琴抬手截取一段符號，鳳凰代碼剛與它接觸，精神空間便傳來過載提示。
查爾斯馬上收回那段連接。
「琴，不要讀取，它承載的信息超過精神網絡上限。」
「我只是碰了其中一個字符。」
「一個字符已經讓七千多個遠程節點出現負荷波動，再碰一次，我會強制中斷。」
林川的聲音也從錨點後方傳來。
「聽查爾斯的，咱們來問路，不來拆圖書館。」
琴收回手。
「它剛才警告我了，你滿意了？」
「滿意一半，另一半等你平安回來再算。」
金色光霧沒有打斷他們，直到琴重新看過去，它才繼續傳遞信息。
「當種子被完全激活，並與一個文明融合，圖書館就會被喚醒，隨後來到激活者面前。」
琴看著周圍不斷浮現的代碼結構。
「所有知識，所有技術，都會交給激活它的文明？」
「通過篩選之後，繼承者可以進入。」
「那聽起來是好事。」
光霧散開一層，幾段殘缺畫面出現在精神空間中。
琴只看見一座龐大建築從亞空間升起，下一段記錄便已經損壞，剩下的畫面里，數個星域失去了全部生命信號。
「圖書館的喚醒，也會喚醒守衛者。」
「他們由造物主設定，負責篩選不合格文明。」
琴沒有再去碰那些畫面。
「如果他們判定我們不配擁有圖書館，會怎樣？」
「清除。」
光霧給出的回答沒有停頓。
「徹底清除。」
精神錨點後方安靜了五秒。
林川翻出清潔工艦隊的數據，三萬艘戰艦仍停在太陽系外，抵達預估時間還剩二百七十天。
「所以，清潔工艦隊是守衛者派來的？」
琴將問題送給看守者。
光霧內部的符號轉動數次，隨後給出了否定答覆。
「不是。」
「清潔工只是低等級清理工具，用於處理擴張過快，破壞星域秩序，卻沒有進入篩選階段的文明。」
「真正的守衛者還沒有啟動。」
林川在艦橋上敲了敲控制台。
「三萬艘殲星艦，只算低等級工具，這個職級體系未免太不照顧基層文明了。」
「如果看守者的殘缺記憶可信，地球此前面對的威脅，連圖書館篩選流程都沒有進入。」
「我聽懂了，咱們剛把門外保安當成最終考官。」
琴把這句話原樣傳進精神空間，看守者卻沒有理解保安和考官的含義。
它停了片刻，才給出回應。
「守衛者擁有造物主留下的權限，清潔工沒有。」
琴繼續追問。
「你剛才說，那樣東西正在靠近，指的是圖書館，還是守衛者？」
「圖書館的喚醒流程已經開始，守衛者會在流程結束後啟動。」
「為什麼現在開始？」
「種子曾向外廣播七十二小時，激活信號已經完成登記。」
原始代碼向宇宙持續廣播的那七十二小時，終於有了答案。
那並非無意義的能量釋放，它向造物主留下的體系提交了地球文明的坐標，也把七十八億人的進化結果登記進篩選程序。
琴抬頭看向金色光霧。
「我們還有多久？」
「如果不主動關閉鑰匙，按照當前激活速度，大約一個標準年。」
「一年以後，圖書館和守衛者都會出現？」
「先後順序無法確認，我的記錄已經殘缺。」
林川調出兩組倒計時。
清潔工艦隊剩餘二百七十天。
守衛者啟動時間，大約一年。
兩個時間相差不到百日，前一個威脅還停在太陽系外，後一個已經進入喚醒流程。
查爾斯率先打破沉默。
「關閉鑰匙需要什麼條件？」
看守者內部的光點散開大半，許久沒有組成完整信息。
「記憶缺失。」
琴換了問法。
「圖書館在哪裡？」
「它不在固定星域，喚醒完成後，入口才會建立。」
「入口會出現在地球？」
「會出現在繼承者能夠抵達的位置。」
琴還想追問，身後的精神錨點卻開始閃動。
查爾斯馬上發出提醒。
「連接負荷越過警戒線，最多再維持一分鐘。」
林川沒有讓琴浪費時間確認那些殘缺記錄。
「問它最後一個問題。」
「圖書館裡，有沒有打敗守衛者的方法？」
琴把問題送了過去。
金色光霧停止流動，所有符號也沉入內部。
十秒過去，它沒有回答。
精神錨點的負荷繼續上漲，查爾斯已經開始收縮連接範圍。
「琴，還有二十秒。」
她站在原處，重新問了一遍。
「圖書館裡，到底有沒有打敗守衛者的方法？」
光霧終於重新聚攏。
「有。」
「但你們必須先到達圖書館。」
「在守衛者到來之前。」